“顾棠梨！”崔芙大吼，余光见到沈驭，她忙静下，眼角悬起泪珠子。
“表兄！”崔芙提着裙子跑去，“呜呜呜，顾棠梨欺负我，表兄可都瞧见了！那个暖手炉是姨母送我的，我可珍惜了，她竟就这样摔坏了！”
沈驭看向朝他们走来的顾棠梨，冷冷道：“顾小姐，言语之争变成动手，你认为妥吗？”
顾棠梨正眼不给他一个，从他们身边昂首经过，顺便甩了甩手里的请帖。
崔芙着急，伸手去拽沈驭的衣袖，被沈驭不着痕迹地避开。
“表哥，你看她！”崔芙委屈道。
沈驭注视着顾棠梨进府，这才扭过头来，一双黑眸严肃：“你既珍惜那暖手炉，它摔地上了，你还不去捡？”
崔芙眼眶通红：“是顾棠梨摔的，应该让顾棠梨捡！而且，表哥怎么不拦着她，还让她进府呢。”
沈驭不吃这一套：“你和她吵起来，应是你去让她捡。你不想让她进府，那就你去拦。你们二人的矛盾，休想将我卷入。”
说完，沈驭要走。
忽又停下，转眸看着她：“我再三说了，你不要叫我表哥，我与你非亲非故。还有，这是沈府，你也没资格拦沈府的客人。”
“客人？那顾棠梨……她几时成了侯府的客人？”
沈驭心情糟糕透顶，冰冷地收回视线。
……
顾槐序在沈应览的书房里，正在挨个检查“儿子们”的文章。
除了老大沈昴的文章让他皱眉外，其他几人的文章他都觉得不错。
沈应览这老东西，培养出来的儿子倒不差，文章皆有文笔和立意，可读性也高。
这里面，顾槐序最喜欢沈驭的字和文。
文武全才少年郎，容貌、身材也都是京中这些王侯子弟中，一等一出挑的。
可惜他姓沈，否则顾槐序真想收来做学生，往更高更深去扶持栽培。
管家赵德的声音在外响起：“老爷，顾家那位小姐来了，在外院的汀兰堂等候。”
顾槐序一喜，立即合上手里的文章，转眼觉得有失身份，轻咳了下，道：“给她奉茶，我稍后过去。”
“是。”
顾槐序又补充：“得是一等一的好茶！”
赵德觉得古怪，还是应声道：“……是。”
赵德回去外院，刚过内院大门，就看到沈驭一张俊容阴沉，抱臂立在内院门外，死死盯着自己。
赵德头皮一麻，走去恭敬道：“二少爷。”
“我父亲呢？”
“老爷还在书房。”
“在做什么？”
“老奴不知，老爷一直在屋里坐着。”
“他未出来？”
“嗯，老爷说，让我先去为顾小姐奉茶。”
沈驭眉心微拢：“父亲可有同你提到，他请顾小姐过来具体是什么事吗？”
赵德小心翼翼地摇头。
“这像什么话，”沈驭沉声道，“越过顾槐序，直接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过府喝茶？”
赵德心里嘀咕，这请帖不还是您自己亲自送去的么。
您要是一开始就不乐意，那您别送。
不过想到今天老爷把请帖交给二少爷，非要二少爷送去的场景，二少爷当时的确拒绝不了。
沈驭看向赵德，不想为难他，俊秀干净的下巴一扬：“去吧。”
赵德告退。
沈驭迈入二门，长腿刚跨过去，他短暂犹豫。
最终回过身来，也往汀兰堂方向去。
想到顾棠梨就在侯府，正坐在汀兰堂，沈驭就觉得自己心里像是长出一个什么来。
很痒，很酸，无法忽视，还带着奇怪的期盼感。
抄了一条近路，沈驭从隔院的夹道过来，便看到另外一边，崔芙正领着长姐沈丽澄和二姐沈丽珠往汀兰堂来。
沈驭喜静，最烦家中发生混乱。
他喊住正好路过的一个家仆，让家仆过去，支走两个姐姐。
……
汀兰堂中，顾棠梨正在和赵德说话。
赵德久仰她大名，却是第一次见到她。
小姑娘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清丽秀美，坐姿优雅，一双眼眸乌黑莹润，灵气逼人，实在赏心悦目。
她说话也好听，音色清脆，谈吐大方从容。
这样好的姑娘，可惜姓顾。
屋内光影忽然一黯，沈驭迈过门槛，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室外的光。
顾棠梨转过头去，与他四目相接的一瞬，她脸上那些温和笑意消失。
你不爱笑就别笑，沈驭心里冒出这句话。
他大步走来，在她另一侧坐下，让赵德去沏茶。
赵德应声。
沈驭又喊住他：“去催一催我爹。”
“是。”
沈驭横了眼一旁的少女：“早点办完事，早点送客。”
顾棠梨微笑：“赵大总管，你可听过一句话。”
赵德道：“什么？”
“请神容易送神难。”
“……”
沈驭目视前方，冷笑：“怎么，小门小户的女子到了我侯府，舍不得走了。”
“可不，”顾棠梨也笑吟吟望着空气，“我不走啦，我脸皮比这桌板厚，赶不走咯。”
听到脸皮二字，沈驭侧眸看向她的脸。
正青春的小姑娘，皮肤饱满丰盈，偏她肤色极佳，清透得能反光。
感觉随便轻轻掐上一下，都能掐出水来。
这手感，定极好……
顾棠梨正笑意清媚，侧眸遇到他的目光，她又表现了一手笑容消失术。
两个人瞪了对方一眼，各自收回视线。
赵德深知此地非久留之地，喊着去沏茶，忙脚底抹油。
屋内静下，久久无人吱声，气氛忽然比外面的雪地更冷。
直到顾槐序终于出现。
沈驭起身：“爹。”
顾棠梨强忍不笑，端起刚送来的茶盏慢慢碰盖。
沈驭不悦：“顾棠梨，我父亲好歹是侯爷，你起身。”
顾槐序在首位上落座，先对赵德道：“将外面所有人支走，没有我吩咐，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个院子，包括你。”
赵德看了看顾棠梨，心中困惑，但还是领命。
顾棠梨见沈驭还站着，开口说：“侯爷，这里还有一个碍事的。”
沈驭大怒：“顾棠梨，这里是我家！”
顾槐序随即也大怒：“沈驭，你在冲谁吼呢！”
他的宝贝女儿，他从小连重话都没说过，居然敢当他面吼他的心肝！
赵德刚出门，惊恐地回头看着老爷。
沈驭也难得懵了下，瞪圆眼睛看着自己的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