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婆子点头:“嗯,我所知道的就有三起,我说给您听!”
说起这些,赵婆子越发精神。
且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夸大,话里面的很多细节出现一听就不真实的错漏。
听音她们都当真了,眉眼紧皱成一团。
顾棠梨的神色一直沉静,待赵婆子终于说完,顾棠梨问起时间,丽华苑的唐妈妈小声说:“小姐,都快子时了。”
顾棠梨点点头,吩咐听弦给赵婆子打赏,又让唐妈妈和文竹送赵婆子回去,叮嘱那边的管事一声,让赵婆子明早睡个懒觉,不必早起。
赵婆子接了赏钱,再三叩谢大小姐。
接下去两日,顾棠梨在丽华苑又挨个请了好几位粗使婆子和仆妇过来。
将所有消息整理好,她决定,先去风翠山南风观,见一见这位百溪道长。
这两日里,她在忙,府中也很忙。
顾槐序的学生和友人太多了,同僚和同窗也来了几十个。
正好大哥顾晔博休息在家,他都挡下了,替父亲招待。
不过送来的这些信件,还是得差人送去沈应览现在独居的养生小苑。
顾棠梨会在这时出手,掐着时间过去,把这些信件全都没收。
就两天的功夫,她书房里的信件叠了两堆两尺高的小摞。
她一直在等父亲的“心腹”,但是左等右等,等到看谁都像是“心腹”后,始终不见有人来。
不过顾棠梨性情再着急,她也能压下不表。
她在这晚没睡好,思来想去,决定将去风翠山的事提前,明早就去。
这件事情确定好后,她终于能够入梦。
……
顾棠梨在家中受宠。
她可以随意出府,不必向父母请示,但不能随意出京,哪怕是京郊。
翌日一早,顾棠梨先派人送信给白萱萱,和闺友对好口风,说她今晚睡在白府。
而后,她准备了不少银两,还有防身工具。
她再胆大,到底还未及笄,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而且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身边的丫鬟们,除了听音,都不知她的计划。
听音很焦灼,但无人可说。
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刚出丽华苑,却见沈应览就在门口,正要进来。
听音等人立即行礼:“见过老爷。”
顾棠梨看向跟在沈应览身边的丁叔。
丁叔脸上欣慰:“小姐,老爷康复得很好,他能记起很多事了。今早吃完饺子后,一直说要见您。”
“怎么,看到爹爹康复,你不开心?”沈应览扬眉。
顾棠梨低眉:“开心的。”
“没看出来,”沈应览道,“瞧瞧你这眼角眉梢,一派丧气,不知道的,以为你爹死了。”
周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丁叔失声:“老爷,您莫胡说,怎么自己咒自己呢。”
顾棠梨攥紧手心,指甲嵌入掌心里。
沈应览笑笑:“本官脑子糊涂嘛,刚大病初愈。”
顾棠梨很快恢复平静,冲丁叔笑道:“没事,爹爹前几日高烧太厉害了,兴许是有些伤到脑筋了。沈府那个老东西不也如此吗,也是高烧了一场,醒来后,听说一直在刁难那几个儿子。”
沈应览的脸色一下阴沉。
顾棠梨笑靥如花,看着沈应览:“爹爹顶多冲我和哥哥发发小牢骚,沈府那边,可是一堆的子女呢,一堆都不要好过。死两个,还是死一堆,孰轻孰重呀。有句话怎么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以二换一堆,那是天大的红利。”
丁叔听不明白。
听音她们也听着糊涂。
这都在说什么。
沈应览尬笑几声:“大清晨的,什么死不死,杀不杀的。”
顾棠梨温柔道:“这不是爹爹先不忌口,在这胡言乱语吗?”
疯了疯了。
丁叔他们觉得,大小姐比老爷更胡言乱语。
就见大小姐忽然上前,抓着老爷的胳膊,直接往旁边拽去。
丁叔等人忙道:“小姐!”
“老爷!”
顾棠梨头也不回地道:“别跟,都站在那。”
沈应览被抓着胳膊,皱眉叫道:“慢点慢点,你干什么。”
顾棠梨抓着他走到角落里,她背朝丁叔他们,怒目瞪着沈应览,低声怒道:“我倒是想问问侯爷想干什么,一把岁数了,为老不尊,张口说些什么胡话。你才丧气,你沈家满门丧气!”
“……”
这小姑娘气性还挺大。
顾棠梨继续道:“侯爷,你与我父亲情况不同。我父亲三元及第,能言善辩,脑子比你聪明上千倍,上万倍。且他宠爱我,是实打实的女儿奴。你但凡对我再有不敬,再敢出言不逊,我就说你脑子仍不好。届时我随便给你出几道题,你答不上来,你就乖乖回去仰止院养生!在没有恢复正常前,休想出门。”
沈应览的脾气也上来了:“好好好!你还知道我是侯爷?看看你一个小女子,乖张无礼,眼里没有半分尊长礼教,哪里像个体面人家的姑娘?便是市井泼辣户,也还晓得个‘礼’字怎么写!果然像是顾槐序教养出来的女儿!”
顾棠梨扬眉:“我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侯爷操心,待此事过去,我顾家和你沈家该不对付,还是不对付,侯爷的手就别伸那么长,来指教我了。”
说完,顾棠梨看向丁叔:“丁叔,我父亲说他身体不适,要回仰止院,你送他回去。”
沈应览怒声道:“胡闹!我哪里说我不适!”
“好啊,那爹爹说说,去年中秋的时候,你送了什么给我娘,又送了什么给我?”
“……”
“丁叔!”顾棠梨拔高声音,“快点!你都没见到他胡言乱语,说什么他女儿的爹死了吗?”
沈应览:“……”
丁叔:“……”
真的乱套了!
顾棠梨看回沈应览,压低声音道:“侯爷需知,我知晓你是沈应览,是你亲口说的。可是,你的子女现在并不知道那位侯爷是我爹。你若再惹我不快,你且看看我爹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可疼我了。”
沈应览怒目:“你们父女俩都是诗书不化的疯子!”
“是啊,”顾棠梨变脸比翻书还快,弯唇一笑,“气死你。”
而后,顾棠梨对远处早就傻了的听音说:“我们走。”
听音背着一个小包袱,愣愣跟上去。
听弦和文竹她们留在原地,目瞪口呆。
“老爷。”丁叔走到沈应览身边。
沈应览没有动。
怒火中烧,怒不可遏。
“唉,老爷,回去好好休息吧。”丁叔轻轻道。
沈应览咬牙,心底在说,他要跟这小丫头拼了。
他不信,自己堂堂一个定远侯,能被一个黄毛小丫头拿捏!
可转眼又想到,他偌大的侯府产业现在被顾槐序把持,沈应览就浑身难受。
这对父女是疯子,他们真能干出疯事来。
这时,沈应览的目光落在了听音背着的包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