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览的目光,又朝陈合看去。
不仅陈合,沈驭身后还跟着几个手下。
怎么这么多碍事的人。
沈驭的耐心很有限,淡淡道:“顾大人到底找我什么事,无事我就不奉陪了。”
“且慢!”沈应览忙道,“你,你进来!”
顾棠梨立即娇喝:“休想!”
沈驭本想问顾槐序发什么疯,一听她出声,他黑眸看去,心底起了逆反。
但逆反归逆反,他没功夫陪这对父女胡闹。
“顾大人还是回府好好养病吧,他们都说你脑子不好,看来的确是。”
沈驭收走长枪。
才落下的车帘,又被沈应览撩起固定。
“知屿等等!”
沈驭正要勒马离开,又看回去。
沈应览坐在车门附近:“你入直骁羽营了?在里面可好?可能适应?苦吗?”
“……顾大人还管不到宿卫京师的事吧。”
“不不,”沈应览道,“并非要管,随意一问。”
沈驭冷冷淡淡看他一眼,目光又转向车厢里的少女。
少女正瞪着她爹,车厢里的光影,让她的脸像是有了一层柔光。
觉察到他的视线,少女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实在漂亮,黑白分明,瞳仁大,水灵灵的,明亮清澈。
这一转眸,一抬眸,灵气逼人。
沈驭有些烦。
不过烦躁之余,他忽然觉得微妙。
因为,顾棠梨居然没有出声帮她爹说话。
“顾棠梨,你不要你爹了?”沈驭毫不给顾槐序面子,直接问。
顾棠梨心情很坏,直接道:“你别理我,叫住你的人是他,不是我,我不想跟你说话。”
沈驭气笑,冷冷道:“我真是陪你们这对父女浪费时间。”
他一扯缰绳,又要走,却见沈应览身手灵活,一下从车上跳下来:“别,别!”
沈应览抓着他的缰绳,仰起头道:“知屿,我们要去,要去……”
“要去哪?”沈应览看向陈合。
顾棠梨服了。
她想让陈合别说,但没立场开这个口。
陈合一脸懵逼,缓缓道:“去,风翠山的南风观。”
沈应览又问:“远吗?”
陈合道:“老爷,远的。”
“路上有强盗吗?”
“……小的,这也是第一次去,但应该是有的吧。”
再太平的盛世,也会有强盗土匪。
更何况这两年,天灾人祸不少,被逼上绝路的人,很容易落草为寇。
“哎呀,有强盗!”沈应览看向儿子,“知屿,你可听到了?”
沈驭快受不了了:“顾大人,实在不成,你喊我沈郎将?”
沈应览却大喜:“你刚入直,便是郎将?李青岳竟没要你从校尉和掌卫事开始做起?”
眼看沈驭要发作,沈应览又道:“好好好,沈郎将,沈郎将!那,沈郎将,可否给顾某一些薄面,护送我们父女前去风翠山?”
“你在说什么?”沈驭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
他看向顾棠梨。
顾棠梨冷眼旁观。
她现在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不用她阻止,反正沈驭正好看这位“顾大人”不爽。
她干脆不说话,能省点力气就省点。
“走吧!”沈应览道,“就由你陪我们去,我顾槐序位高权重,乃当朝吏部尚书兼同平章事,帝心所倚的大能臣。我若是出事了,朝堂可不止是震一震这么简单了。你身为骁羽营郎将,守得不就是百姓安宁,皇朝稳定吗?怎么,让你护送我去,有何不妥?”
沈驭唇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老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顿了顿,又看向顾棠梨。
顾棠梨依然面无表情。
“顾棠梨,你不觉得你爹的话大逆不道?”沈驭又把话抛给她。
顾棠梨烦了:“他脑子坏了,爱说什么说什么。”
这些话再大逆不道,也传不到皇帝的耳朵里。
就算传去了,谁能证明就是她爹亲口说的。
还不如平日皇帝收到的那些奏折中,互相攻讦造谣的话来的恶毒和震撼呢。
还有那种匿名的小纸条,夹在某一封奏折里,里面的话若皇帝拿去当真,他们顾家的脑袋,一万颗也不够砍的。
沈应览道:“沈郎将,走吧!”
沈驭看了看他们的马车后面。
除了另一辆马车外,还真是没有一个骑马的护卫。
看模样,能打的就这两个车夫。
或者那马车里还有什么人。
不过见那轮子的凹陷,那辆马车里不超过三个人。
收回视线,沈驭下意识的,又将目光看向顾棠梨。
顾棠梨已经无聊到低头研究指甲了。
垂着眼睛,正好看清她的眼睫,浓密纤细,又长又卷。
莫名的,沈驭觉得,他愿意同行。
“走吧,”沈应览又道,“就由你护送了,回头我见到皇帝和你父亲,我好好夸夸你。”
“我父亲?”沈驭挑眉。
“你父亲人很好,”沈应览赞许,“他足智多谋,有经天纬地之才,智勇双全,国士无双。”
沈驭:“……”
顾棠梨差点没把自己的指甲掰断。
“走吧,贤侄!”沈应览再度这样说,抬手拍了拍沈驭的坐骑。
“这匹马不错,应该不是骁羽营的,不错不错,良驹!”
“不耽误时间了,走吧!”
沈应览一个人把话说完,转身抓着陈合的胳膊,一步踏上车厢。
沈驭没说话。
安静一阵,他看向几个手下:“你们先回城,我一个人去即可。”
顾棠梨杏眸圆睁:“什么?!”
……
风翠山在京郊西南处。
说是郊区,但人很多,去的路上,到处都有茶水铺子和落脚的客栈。
沈应览终于瞧见“亲人”,这一路就贴着车窗,不停往外看。
顾棠梨已经无话可说。
她靠着另外一边,目光欣赏沿途风景。
虽然都是雪,但高高低低,起伏错落,也是一番景致。
沈应览忽然想到什么,对沈驭道:“不对,知屿,你可是在骁羽营连着当值两日了?”
沈驭骑在马背上,背脊挺拔,闻言也不看他,望着前面的路淡漠道:“怎么?”
“那你不累吗?”
“你说呢。”
下班回家路上,还要被喊过来长途跋涉。
嗯,还是沈家的死对头,顾家。
沈驭自己想想都觉得荒唐,他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
“陈合,停下!”沈应览冲前面叫道。
陈合很听话。
沈应览又对沈驭道:“知屿,你来马车上。”
沈驭终于转眸看他,不耐烦道:“何必事多。”
“这叫什么事多,你上来,”沈应览说着,自己往外面去,脸上神情严肃,“你这样下去,身体哪里吃得消?你是个认床的,又新入直,骁羽营巡院那床你生的很,肯定睡不着。我看你这两日绝对没有好好休息过,你先上马车!”
沈驭古怪地看着他:“顾大人,你在说什么。”
“赶紧去马车上!”沈应览沉声怒道,“你不想跟顾棠梨坐同一辆马车,就去后面那一辆,我把那辆车里的人叫上来。”
沈驭转眸,看向车厢里的顾棠梨。
少女贴着另外一个车窗坐着,高挺立体的鼻梁将侧脸弧线拉得精致秀美。
在顾槐序和他说话的这小段时间里,她全程在看另外一边,对这不闻不问,事不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