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还真没。
无数前人的经验告诉她,形势比人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苟住一条命才是王道。
她回到自己的后宅主院,还没进小厅,先闻到了一股酸辣鲜香的味道。
定睛一看,更是眼睛睁圆,大惊失色。
这一桌席谁点的?
有谁死了?
越啸还是越啸?
脸生的奴婢微笑道,“今日侯爷忙于公务,不便陪夫人用膳,所以厨房做的不多。夫人若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
八宝鸭,清蒸鲈鱼,翡翠虾仁,红烧狮子头,清炒时蔬……
足足十个菜,而她就一个人吃。
季明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侯府女主人的含金量。
在缺衣少食、处处不便的古代,这个身份是她身为现代人绝不能放弃的东西。
否则就算苟住一条命,也没有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能力。
所以,光让越尧不对自己报复还不够。
得想办法培养感情,哪怕一点点。
便足以让活到原书大结局的反派保佑她一生衣食无忧了。
用完膳后,外间突然进来个健壮的武婢,恭敬承上一方锦盒。
“侯爷整理库房,觉得此物甚配夫人,便遣奴婢来送。”
季明玉好奇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对赤金缠枝莲东珠耳坠,华美精致。
她和越尧说话时,越啸果然在里面偷听,说不定现在两个人还在蛐蛐她。
这是给一巴掌赏个甜枣?
拿她当狗训呢。
原主收到这份礼物会喜笑颜开,觉得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季明玉装不来。
她扣上盒子,淡淡吩咐放进小库房。
漂亮的东西是没有错的。
被卖掉后,依然可以以另一种形态陪在她身边。
……
不出季明玉所料,书房中根本就没什么府外贵客,唯有越啸和越尧两人。
一站一跪。
越尧羞愧道,“儿子无能,连府中混入了贼人都未能识破,连累父亲千里奔驰,差点因我而误了大事。”
越啸眉头微皱,俯身托起他。
声音冷硬,却藏着无法察觉的关切。
“你我在外人面前虽以父子称之,但你生父身份贵重,你怎可跪我?”
被托起的越尧眼中怅然,抿了抿唇。
私心里,他早已将越啸当做自己的父亲。
被临终托孤时越尧尚在糨糊,对生父只有感激而无感情。
可骁勇善战的养父,大约只是因责任而抚养他,对身弱且武艺不精的他并不喜欢吧……
越啸没察觉他隐秘的心思,问道。
“在我离府这段日子,可有其他人见过季明玉?”
越尧摇了摇头,迟疑道。
“在昨日之前,她言行举止还如往常一般。见过大伯母后,简直……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从极致的愚笨到极致的聪慧,未尝不是另一个极端。
越啸懂他的意思,“我昨晚亲手摸过她的脸,并无易容痕迹。季明玉入睡后,也有贴身伺候的婢女查验过身体细节,全都合得上,绝非他人伪装。”
两人相对,一时静默。
“不必心急,她是谁派来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
越啸垂眸,凝着自己的左手指腹。
无端想起,也不知自己随手赏赐的耳坠,衬不衬她。
……
一晃三日过去。
季明玉坐不住了。
她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都是贱的。
在现代季明玉是标准社畜,天天在牛马槽里早出晚归,最盼着到达不断延迟的退休年龄后,能够无所事事的安详晚年。
现在这个目标已经被提前实现了。
问题是,古代没有手机啊!
她闲到抠手,干脆在府中闲逛消遣。
作为天龙人的府邸,忠勇侯府差不多有现代的私立学校那么大。
有专门的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专属戏台等等。
而这,还仅仅是她所掌管的后宅。
怪不得古人云,公侯之富,富比金山。
走累了后,季明玉遣人在花园里置了把椅子,铺上狐狸皮后,舒舒服服的往上一靠。
旁边小桌上摆了些瓜果点心,都是一口一个的量,丫鬟喂着,连嘴都不用张。
嫌光赏景无趣儿,又叫丫鬟们踢毽子给她看,胜者给赏钱,这才算找到了点看电视的感觉。
原来当资本家这么爽!
季明玉心里喟叹。
看着看着,突然心头微动,叫人拿了纸笔过来作画。
画画是她学生时代的爱好了,工作后没有时间和精力,许久都未曾做过这种“无意义”的小事。
季明玉不会水墨画,直接让匠人把碳磨成棍状,凑合当铅笔使画素描。
初时下笔有些生疏,后来渐入佳境,找到手感后专心致志,很快出了形,连身前来了人都没发觉。
“给母亲问安。”
稚嫩清脆的少年音突兀出现,季明玉吓了一跳,手一抖,炭笔从画纸上滚落在地。
越尧上前拾起,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好奇。
“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对于这位从前愚蠢如今居心叵测的养母,越尧实在不愿接触,只求相安无事,让父亲少些烦心。
可路过花园,听见里面丫鬟的嬉闹声,脚下不由自主的换了方向。
季明玉高嫁后生怕被人看轻身份,时刻端着脸面架子,怎会跟丫鬟们胡闹?
上钩了。
季明玉今日不只是单纯的玩,还是在钓鱼。
一条清澈愚蠢的小鱼。
她示意丫鬟们停下休息,擦擦汗省的感冒,又给踢的最多的人赏块儿碎银,其余人赏了铜板。
才不冷不热朝越尧道,“没做什么,找些事情打发时间罢了。”
越尧已然看清那幅画了一半的……画?
这是画吗?
他屏气凝神,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眼,全然震撼。
这幅画同样只有黑白二色,却和如今的技法浑然不同!
千姿百态的花卉,丫鬟的嬉笑怒骂,鸟一样高飞的毽子……
细节处处逼真,叫人分不清真假,人与物呼之欲出。
他伸手想要拿起来细细赏玩。
画卷却被季明玉随意卷了卷,丢给丫鬟。
“画的不好,烧了吧。”
“不行!”越尧斩钉截铁阻止,随后缓下语气,“这幅画虽则是练手之作,但自有其高明之处。从前竟不知母亲有如此画艺,师承何人?对方可有作品流世?”
季明玉能说出来才有鬼了,只轻飘飘笑了笑,不如何放在心上的样子。
“尧儿喜欢?”
越尧脸色微红,到底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