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初见
苏清璃感觉自己的腿像是断了一样，每一次震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楚初带着哭腔的呼唤声在耳边忽远忽近。
“师父，你别睡……求你了，别睡……”
不知过了多久。
嘈杂声、哭喊声、金属器械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钻进耳朵。
苏清璃费力地睁开眼皮。
这应该是一个临时的战地医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气。
到处都是伤员。
断腿的士兵，满脸是血的平民，还有失去父母嚎啕大哭的孩子。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苏清璃艰难的转着头，视线忽然被一个白色的身影吸引住！
这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白色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男人穿着一件沾染了血迹的白大褂，身形修长挺拔。
周围的医生护士都在慌乱地跑动，唯独他，声音沉稳的在为受伤的人缝合头上的伤口！
苏清璃有些恍惚。
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能看到他那双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在一片血肉模糊中飞针走线。
“这是……谁？”
苏清璃呢喃了一句，下一秒，黑暗袭来，她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安静了许多。
苏清璃动了动身子，腿部传来一阵钝痛，但已经不是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了。
她低头看去，右小腿已经被妥善地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还打上了夹板。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床头响起。
苏清璃下意识地抬头。
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他正站在她的床边，手里拿着她的病历本，头也不抬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他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以上。
虽然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在外面的一双眉眼却极为好看。
深邃，清澈，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长期睡眠不足。
但这反而让他平添了几分禁欲的颓废感。
男人记录完数据，合上病历本，这才抬起头，摘下口罩。
一张干净而儒雅的脸庞映入眼帘。
“我叫陆宴殊，这里的援外医生。”
陆宴殊看着她，语气平淡，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你的运气不错，虽然伤口很深，流了不少血，但没有伤到骨头和神经。缝了十二针，接下来两周尽量不要下地走动，防止伤口崩裂。”
苏清璃愣了一下。
“你是……华国人？”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母语，苏清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陆宴殊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清冷：“是。”
他似乎并不打算多聊，转身欲走，但走了两步，脚步却又顿住。
他转过身，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送你来的人说，你是为了救那个小女孩才受伤的。”
陆宴殊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却依然难掩倔强眼神的女人，声音稍微柔和了一分：“谢谢。”
“在这个地方，每一条生命都很珍贵。”
说完这句，还没等苏清璃回应，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小护士，急匆匆地喊道：“陆医生！三号床的大出血止不住了！主任让您快过去！”
“来了。”
陆宴殊眼神瞬间一凛，没再看苏清璃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苏清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师父！你终于醒了！”
楚初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冲了进来，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显然是哭了很久。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的腿要保不住了……”
“傻丫头，医生不是说了没伤到骨头吗？”苏清璃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楚初吸了吸鼻子，一边打开饭盒一边像倒豆子一样说道：“师父，你不知道，你的伤就是刚才出去的那个陆医生给你缝合的！”
“你放心， 我打听过了，这个陆医生技术可好了你的腿保证不会留疤啊！”
苏清璃忍不住失笑：“你的关注点怎么是这个啊！”
然后她又问了一句：“那你还打听到什么？”
楚初将她扶起来才道：“听这里的护士说，他是国内顶尖的外科专家，好像是什么医学世家出身的，在国内那可是千金难求一号的大牛！”
“本来这种级别的医生根本不用来前线的，但他居然辞掉了国内的高薪工作，主动申请来这鬼地方当无国界医生！”
楚初一脸崇拜，眼睛里都在冒星星：“刚才送你来的那会儿，医院都要乱套了，全靠他在指挥。听说他来了三个月，这双手救回来的人，没一千也有八百了！”
“这里的难民都叫他上帝之手呢！”
苏清璃听着徒弟的絮叨，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个男人疲惫却坚定的眼神。
医学世家，顶尖专家，放弃优渥生活，奔赴战火前线。
陆宴殊，这三个字在苏清璃的舌尖轻轻滚过。
在这个充斥着死亡、背叛和算计的世界里，竟然还有这样纯粹的人。
身为纪实摄影师的职业嗅觉，让苏清璃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故事。
“楚初。”
苏清璃突然开口。
“把我的相机拿来。”
接下来的两天，苏清璃虽然不能下地，但她也没有闲着。
她让楚初扶着她，自己一蹦一跳的在医院里到处溜达！
她看到了陆宴殊累得靠在墙角和衣而睡！
看到了他把自己的口粮，偷偷塞给失去父母的孩子。
看到了他在面对无法挽回的生命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悯和痛苦。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疏离，实则有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炽热的心。
苏清璃决定，她要为陆宴殊和他的医疗团队做一期深度专访。
第三天傍晚。
苏清璃终于在医院后院的一棵枯树下堵到了陆宴殊。
他刚做完一台手术，正在那用冷水洗脸，试图驱散疲惫。
“陆医生。”
苏清璃拄着拐杖走过去！
陆宴殊直起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到是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的腿需要静养，乱跑什么？”
“我有事想跟您商量。”苏清璃开门见山。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苏清璃，是一名职业纪实摄影师。这几天我看到了您所做的一切，我深受触动。”
“我想为您做一期深度专访，用镜头记录下你们无国界医生的故事，让世界看到在战争背后，还有像你们这样一群在黑暗中举着火把的人。”
苏清璃说得很诚恳，眼神里满是期待。
然而，陆宴殊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专访？”
陆宴殊扯了扯嘴角，却没有一丝笑意。
“苏小姐，我想你搞错了。这里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们媒体作秀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