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诺想冲进柴房救救三哥,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横在梦境与现实之间。
她大声呼喊秦昀,试图唤醒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可秦昀听不到她的声音。
秦诺眼睁睁看着秦昀一点点失去了动静。
“三哥!三哥!”
门外的小丫鬟听到喊声,赶忙进屋摇醒了秦诺。
秦诺在尖叫中坐了过来。
骤然从梦中抽离,太阳穴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疼得秦诺嘶了一声。
小丫鬟担心得扶住她。
“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娘亲在哪?”
顾不上身体不适,秦诺随手套上一件衣服,急匆匆的去找陆文珠。
陆文珠正在准备下午接秦昀的东西,突然听到秦诺带着慌乱的哭腔:
“娘亲!三哥出事了!”
秦诺将梦中内容一字不差的转述给陆文珠。
秦诺平时一直在努力尊重自己5岁小孩的人设,就算是神童也不能太逆天了。
但现在情况紧急,她顾不得考虑5岁孩子有没有那么成熟的表达能力。
人命要紧。
陆文珠听后吓得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洛欢,快,通知相公!”
“是!”
秦百阳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家中。
了解情况后,秦百阳和陆文珠带着秦诺,马车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秦昀所在的云篱书院。
三人直奔秦昀所在的书堂,果然不见秦昀的身影。
云篱书堂是大辛国最有资历也最严厉的书堂,规矩十分森严。
平日里,学生哪怕只是迟到了半刻钟,夫子也要派人去学生家里查看情况。
而今日,那么大一个学生不见了,书堂里的人,不论是夫子还是学生,反而都像是没事人一样四平八稳的读着书。
没有一个人去丞相府询问情况。
正在讲书的白胡子老头看到秦百阳闯进书堂,眼神一闪,随后颤颤巍巍的上前行礼:
“不知丞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您今日来书院是?”
秦诺一眼就看出这老头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百阳没空跟这些人寒暄。
他无视所有人,直奔内院。
云篱书院建院近百年,秦百阳少时也在这里待过两年,对书院的构造很熟悉。
他找遍了所有偏僻的柴房,终于在最偏僻的内院找到了几乎被冻僵的秦昀。
“昀儿!”
秦昀被找到的时候,整个人冷的像冰。
他脸上满是青紫伤痕。
头发上结了一层雪白的冰霜。
身上单薄的衣料冻的梆硬。
小人呼吸微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陆文珠的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去,险些腿软的倒在地上。
秦诺握着娘亲的手。
她能感受到陆文珠在不停的颤抖。
白胡子老头一路跟随,看到秦昀的惨状时也变了脸色。
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上前试图辩解:
“丞……丞相,这……”
秦百阳没空搭理他。
他抱起秦昀,慌慌张张地奔向马车。
陆文珠第一时间拿出厚被子将秦昀裹起来。
秦诺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暖手炉塞进裹着秦昀的被窝。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赶往距离书院最近的医馆。
秦百阳吩咐人快马加鞭去请太医。
踏出书院大门之时,白胡子老头追了上来,看样子还是想解释一二。
秦百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夫子还是想想怎么跟圣上解释吧。”
丞相之子在书院差点丧命。
以治学严谨著称的夫子不闻不问。
他的麻烦不会小。
白胡子老头的脸瞬间煞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秦昀失温昏迷,重病一场。
大夫说,但凡再迟那么一点点,人就救不回来了。
所有人都吓坏了。
尤其是亲眼在梦中看到秦昀意识涣散,又亲眼看到秦昀真的差点没命的秦诺。
这和小柳那次不一样。
这次真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跟阎王抢人。
秦昀比她大三岁。
也只是个八岁的小孩子。
如今变成这副生死不知的样子。
秦诺慌极了。
一想到大夫说的话,她心里就总是一阵阵的后怕。
秦昀睡了很长时间。
陆文珠天天以泪洗面,还要强撑着亲自照顾秦昀。
秦百阳放下公务,日夜陪在妻儿身边。
秦风秦竹放假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中,加入陪护秦昀的队伍当中。
秦昀的小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劝对方去休息,但谁也不愿意离开。
秦诺每天都去秦昀床前守着。
坚持要亲眼看到三哥醒来。
但过了好多天,秦昀怎么也不醒。
“三哥,我是诺儿,能听到吗?”
秦诺抓着秦昀冰凉的小手,小声唤他:
“三哥,你如果能听到的话,就快点醒来吧。爹娘都好担心你,大哥二哥也很担心你,诺儿也特别担心你。快醒来吧三哥。”
大夫说只要醒过来,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秦昀一直醒不过来。
秦昀从小身体就弱,秦诺真害怕他撑不过去。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视线不知道多少次变得模糊。
秦诺一只手抓着秦昀的手,一只手去擦眼泪。
突然,秦诺感觉抓在自己手里的两根手指跳动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
不是幻觉。
秦昀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秦诺激动的凑到秦昀面前。
“娘亲!爹爹!三哥动了!”
虚弱的小人嗓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五个人一起挤在秦昀床前,紧紧盯着秦昀的反应。
秦昀睫羽微颤,喉中溢出痛苦的呻吟。
似是在梦魇中挣扎。
秦诺立马出声呼唤。
“三哥!我是诺儿!三哥!”
“昀儿!我是娘亲!你睁眼看看娘亲!”
“三弟!快醒来啊三弟!”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喊着秦昀。
秦昀呼吸急促了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一阵,又渐渐平息。
所有人紧张的屏住呼吸。
过了不知道多久,秦昀突然轻咳几下。
咳嗽声过后,小人凌乱的呼吸恢复正常。
昏迷多日的秦昀,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咳咳!我听到好多人在喊我。诺儿,是诺儿在喊我……”
秦昀声音沙哑,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水汪的眼睛一点点聚焦,小孩顿了一下,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
“爹,娘。”
陆文珠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秦风秦竹眼眶湿润,硬憋着不哭出声来。
秦百阳抹了抹眼泪,红着一双眼睛吩咐洛欢去请太医。
“丞相请放心,三公子已脱离危险。只是三公子天生体弱,此次身体损伤严重,日后需好好调养。老臣为公子开几副药,静养半年,方能祛除体内寒气。”
“多谢太医。”
秦百阳毕恭毕敬送太医出门。
陆文珠出门抓药。
秦诺秦风秦竹三个孩子围在秦昀床前嘘寒问暖。
“三哥,你喝不喝水。”
“三弟,饿不饿,吃地瓜不。”
“三弟,要是还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大哥知道吗?”
秦昀缩在床上,小口喝着热水。
他本就内向,对于自己姊妹兄弟的热情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羞涩的笑着。
这个新年就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过去了。
秦昀在一家人事无巨细的照顾之下恢复的很快。
已经闹到差点出人命的地步。
这件事肯定是要查个清楚的。
秦昀不肯直说,秦诺就使劲浑身解数威逼利诱。
在秦诺坚持不懈的追问之下,秦昀招架不住,终于说出瞒了全家很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