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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不与花争香,暗自磨刀向豺狼
我欲将心向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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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庸养着外室,于兮是通晓的。
十年前,于家倒台。
于兮攥着婚书到陆府外,红着眼问陆文庸:“陆大人,这门亲事你可还认?”
陆文庸看着她,指端挑起她光洁的下巴:“于姑娘生得如此貌美,我若不娶,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他们成亲了,没有鞭炮齐鸣,也没有喜乐仪仗。
于兮坐着轿子送进了陆府的婚房里。
她以为,娶她只是婚约的缘故,陆文庸心里并没有她。
可成亲后的当夜,陆文庸便欺身而下,于兮折腾的骨头都快散架。
往后十年,她在陆府恪守妇道,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所有人都瞧不上她。
尽管在陆家遭受无数白眼,于兮生吞黄莲也甘愿,每日只等陆文庸下了朝,照顾他饮食起居,与他翻云覆雨。
近来,陆文庸不怎么着家了,于兮怕自己做得不够好,那晚,她穿着清凉扑进陆文庸怀里,却被他推开。
“你今年几岁了?还这般粘人?”
于兮落寞地坐在铜镜前,眼前人被岁月带走了青春年华。
十年,弹指一瞬间。
她已是三十出头的半老徐娘,而陆文庸依旧试图开拓,圣恩正浓。
于兮好奇,那个被陆文庸养起来的姑娘是什么样。
跟着陆文庸到一处幽静的院子里,桃花漫天,那姑娘真好看。
她才十八九岁,听说是知州府上的千金,肤如凝脂,身量单薄,四肢纤细。
于兮垂眸,摊开自己生满薄茧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腰。
生孩子后,腹间长了许多妊娠纹,松松垮垮。
她不能永远年轻,恐怕也没办法长久拴住陆文庸的心。
可偏偏麻绳专挑细处断,她的孩子月儿鼻血不止,总是高热。
太医诊出血病,须得高山雪莲为药。
可于兮左等右等,月儿病情愈来愈重,药却迟迟不到。
她歇斯底里地抓着太医,说他杀人凶手。
可太医却告知,雪莲已经给了。
原来珍贵的雪莲,被陆文庸拿来给外室做了美颜养肤的膏药。
是陆文庸,变相杀死了她的月儿!
月儿才三岁不到啊!
正是不谙世事的时候,每天都要赖着于兮,软糯糯地唤着“娘亲,抱抱”。
那天月儿下葬,飘着毛针细雨的春日,他们非要砍下月儿头颅,说是早夭的孩子,需身首异处方能入土不祸及家人。
于兮哭天抢地,却拦不住那些人。
哭得双眼红肿直到昏厥,再睁开眼的时候,陆文庸就在寝卧里,冷冷地斥责道:“你自己在带孩子,生了这种病,怨不得别人。”
那一两个月,于兮真觉着是自己不配为人母,没有照顾好月儿。
年少时的风光无限,到而今人至中年,什么也留不住。
她几度想随孩子而去,后来,她却得知, 外室被接到首辅府上。
陆家主母送何首乌的滋补汤给于兮这般说:“你这样没法照顾文庸,她来冲晦气,你那女伢子,老天爷要了去,这是没法子的事。”
于兮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外室柳娘子给陆家添了丁,带把的。
他们瞧不上娘家倒台的于兮,也瞧不上她的闺女,她们母女俩的生死,浑不在意。
于兮看透了这吃人的四方宅子。
若当年,她没有听爹爹的话嫁过来,是不是还有另一种活法?
可世间哪来的如果,命运开弓就没有回头路。
于兮在院子里沉寂了数日。
在某一个晨雾蔼蔼的清早,她起床梳洗穿了素衣,梳起发髻,用以发簪。
侍奉她的丫鬟诧异:“夫人,你若是有什么难受的话,都可以对奴婢讲。”
她眼里盛着担忧,是怕于兮收拾妥帖,步了孩子后尘。
于兮摇头,整个人如躯壳般,双眼无光:“心放在肚子里,我不会做傻事,更不会随了他们的愿。”
她孑然一身从后院离开陆府,府门外两个婆子,正在为小公子穿红的绿的起争执。
于兮心底刺痛,想到了她的女儿。
其实于家当初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父亲就任军机处章竟,不知什么缘故得罪了人,落得被贬不毛之地的幽州,做了个典史小官。
举家离京的那日,父亲交代于兮:“兮儿,你去求求陆大人,说不准这门亲事成了,于家还有一线生机。”
父亲满怀希望的愁然模样,于兮铭记于心。
她以为在陆文庸身侧,博得他的欢心,他就能对陆家施以援手。
而她也能有个安稳的家,和他儿孙满堂。
直到她的孩子长辞于世,于兮幡然醒悟。
陆文庸就是看当年的她风采照人,好暖床。
若陆文庸有那份心,父亲早就离开幽州那片困苦之地。
饶是无缘官复原职,那也不会差到哪里。
可是陆文庸,从来没做过有利于她家的事。
若他有那份心,就不会宠了别人,害死她的女儿!
一件件事像刀子划过于兮心扉,
她心不在焉,跟前的男子欲言又止劝慰道:“兮儿,你毕竟已经嫁了人,在铺子里做事,终究抛头露脸的,首辅府上若知晓,恐怕会跟你过不去。”
酒楼大堂里人声嘈杂,于兮看向他,指尖搭在桌沿,轻轻压了压:“秦大哥,你不嫌弃我初来乍到就可,打杂叫卖,我可以学的。”
“这倒是不至于。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可以直接将铺子交你手上。”
秦庶看她的眼神添了些许心疼,谁能预料到,在十年前在京中风华绝代的贵女,如今已沧桑着这般模样?
想当年,于兮的白纻舞惊艳皇庭,给太后娘娘画的墨宝,更是悬挂殿中,如今尤在。
换而言之,当年的于兮,在京城,那就是一颗闪耀明珠,所有贵女膜拜,钦羡的对象。
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于兮也嫁为了人妇,随着陆文庸仕途高升,倒也是名声好听的首辅夫人。
“那不行,我要是什么也不会做了掌柜的,旁人怎么看我,而且我想从头养自己一回。”
于兮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绫罗绸缎,这些都是陆文庸给的,就像无形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秦庶是家业是满京的米面铺子。
这都得益于秦家叔父,位高户部尚书。
他和于兮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可是十年过去,于兮荒度岁月,秦庶则富甲一方了。
和秦庶洽谈妥当,于兮就去了其中一家米粮铺。
她换了小工穿的粗衣短打,跟着掌柜的认识这些五谷杂粮。
“新米十五文一斗,旧米十三文一斗,玉米高粱各自八文一斗,至于这胡椒么,一般人买不起一钱。”
跟大多民生行业相同,米铺辰时起午时终。
于兮给客人称算米粮,结束后,留下来打扫满地狼藉。
忙活了大半晌,等她回到首辅府上,陆文庸竟在她房中等候。
官帽椅上,陆文庸穿玄黑长袍,骨骼清瘦,气质肃穆沉冷。
他的脸上,于兮辨不出喜怒。
但以前的于兮,只想逗陆文庸笑,这下估计早就迎上去了。
但此刻,她冷冰冰的问:“首辅大人来找我有事么?”
陆文庸根本没听出来,往日的“夫君”已经悄然换成了“首辅大人”。
他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下月就是安儿百日宴,我看你闲得乱跑,一天不也不着家,你这正室夫人还想不想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