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刘靓的“想法”,刘忠老脸上顿时布满了为难。
脑海中,世子有救的念头火速消退。
原来,刘靓竟然安排他,在王府校场边上,竖起八颗旗杆。
再把那八颗人头,挂上去,当装饰!
世子之命难违。
八颗狰狞的人头,被高高挂起。
令看到的人,无不胆寒!
旗杆周围,王府亲兵肃立。
杀了人。
世子给的理由很模糊,只说吃里扒外。
许多人便在私底下,隐秘的讨论起来。
“听说了没,世子爷这次是动了真火!”
“这些人头,要挂到它们自己掉下来才行!”
“嘶!我看这哪里是动火?分明是发疯!”
“好歹是王府二管家,说砍就砍了?还斩首示众?咱们这世子,是不是疯病入脑了?”
“呸!你同情他们?我看,世子英明!杀得好!”
“呃?兄弟,这话怎么说?”
“你们真的不知道?我兄弟死在外面,抚恤银子被这群王八蛋勾结外人,吞了一大半!”
“世子开眼!终于惩治了恶贼!”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不过这样看,世子杀了他们,倒是不冤枉了!”
只不过,这样想的人终究是少数。
大部人都认为,世子爷单纯的想杀人立威罢了!
风言风语,传了几圈,又回到了刘靓的耳朵里。
“世子!依老奴看,就要把那群畜生吃里扒外的证据摆出去,省得有些人的嘴,仿佛比别人多张了一张一样!”
老管家的肌肉隆起,恨不得亲自出手。
刘靓连眼都没抬。
“刘管家,管他们说什么?”
“我的事情,都吩咐下去了?”
刘忠身上的气势瞬间软了。
“回世子,安排下去了,可世子!您的身体......”
“我很好,按照计划行事。”
如此,人头挂了三天,谣言也传了三天。
三天后,王府侧门打开,一顶四人抬的软轿,摇摇晃晃的被抬出来。
里面有个半倚着的身影。
正是刘靓。
此刻,他穿了一身大红的锦袍,似乎想衬得气色好一些。
只不过,本就没精神的脸色,被明亮的红色一衬,苍白得骇人!
一张娟帕被他虚握在手中,时不时捂在嘴上,咳嗽一声。
娟帕上,隐约有一抹嫣红。
路人听了动静,纷纷避到一旁。
也有不怕死的偷着瞧。
“这是世子爷?”
“前几天不是说,要死了?”
“看这样子,估计快了吧!”
“好事啊!”
“慎言!”
“这是要出城?”
“听说是去城外的慈云寺,祈福!”
“呵!现在知道拜佛祈福了?早干嘛去了!”
队伍缓缓而行,虽说是去慈云寺,却绕了一个大弯,横穿最繁华的西市。
软轿一摇一晃,刘靓咳得越发厉害。
听着人群中自以为隐蔽的议论。
刘靓藏在帕子下的嘴角上扬。
节奏已经带起来了。
接下来,好戏该开场了!
队伍行至西市中段,这个人流最密集的区域。
前方,冲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轿前。
“世子爷!求您给民妇做主啊!”
老妇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额前很快就渗出一大片的血痕。
“大胆!”
护卫们警惕上前。
纷纷拔刀!
看客们见到这一幕,更是躲闪不及。
生怕刀剑无眼,把自己砍了!
轿中,传来刘靓有气无力的声音。
“住手,咳咳!”
“咳咳!何事,喧哗?”
那老妇抬起头,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民妇张王氏,恳请世子开恩!”
“我男人是北凉边军第七营的队正,三年前被北蛮子射断了腿,成了废人!”
“发了二十两抚恤银子归家。”
“可恶那刘多管家,不!是那杀千刀的!”
“那个畜生!勾结丰裕粮行的掌柜李富,给克扣了!”
“只给了几两碎银子!”
“我男人去粮行理论,李富不但不认,还指使恶奴将我男人打出来,使他的腿烂得更厉害了!”
“如今,恶贼刘多已经伏诛,世子爷!求您为民妇,也为那么多被他们坑害的军户做主啊!”
听着张王氏的哭诉,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人都流露出同病相怜的悲愤。
但更多人眼里,却是敢怒不敢言的麻木。
听完,刘靓没有立刻开口。
侍卫们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整条街就这样,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油滑的声音从人群中飘了进来。
“哎呦喂!这是怎么说的?”
“张老婆子,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人群分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带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挤进来。
来人正是丰裕粮行的掌柜,李富。
“小的李富,见过世子爷。”
他先是冲着软轿深深一揖,方才慢条斯理的解释。
“这恶婆子无端攀咬,惊扰了世子爷,还请您别为此动怒。”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堂而皇之的塞给一旁的侍卫。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张王氏。
“疯婆子!谁克扣你银子了?”
“明明是刘多那罪人,指定抚恤银子的购买点,你不去找那刘多,来讹我做甚!”
“冲撞了世子爷,你担待得起?”
“还不快滚!”
态度嚣张至极。
他可一点都不慌。
别说世子都快死了,自顾不暇。
之前身体好的时候,就一纯纯废物点心,怎可能会给一个疯婆子做主?
软轿中,只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李富自认为领会了世子的用意,便对着打手使眼色。
可一个虚弱的声音,仿若在天边诈响。
“住手!”
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了软轿。
刘靓探出半个身子,脸色苍白的吓人。
眼珠更瞪大几分,活像个死不瞑目的尸体,实在恐怖。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李富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
他正要开口,却见刘靓抬起不断颤抖的手。
“你是何人?有什么资格在本世子面前嚣张?”
“这北凉城,只能有本世子一个纨绔,懂?”
“更何况,辱我北凉军眷?”
“大胆!”
“我北凉的汉子,铮铮铁骨!”
“他们在前线流血流汗,他们的家眷却要在你这等恶贼羞辱?”
“单凭他们对我北凉的贡献,就算是污蔑,你也得给本世子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