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卑劣行径?
陈末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座上那个他敬若亲父的老人:“师尊!您……您不信我?我怎么可能嫉妒秦烈师弟?我……”
“不信你?”
白长青打断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那为师该信谁?信你一个十年苦修仍停留在引气一重、心性修为皆无寸进的废物?还是信秦烈,我天岚宗如今天赋最高、年仅二十便达凝元九重巅峰、未来必成御虚乃至破妄、足以带领宗门走向辉煌的天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陈末的心脏上。
废物……天骄……
此时,秦烈突然开口了,他目光扫过陈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语气变得陈恳。
“师尊,我想大师兄他不是故意的,也怪我,太过招摇,大师兄十年修为未得寸进,心里有怨言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只是……我马上就要和云溪师妹履行婚约,大师兄这么做……”
话音落下,大殿里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在了陈末的身上。
“和云溪师妹履行婚约?”陈末怔怔的看向白长青:“师尊,云溪师妹不是……”
话音未落,白长青便挥手打断。
“云溪是我的女儿,让云溪嫁给谁,是我说了算,秦烈如今武者九重巅峰,是良婿,而你……”
他看了看陈末,眼中满是失望。
“而你,残害同门,证据确凿,我更不可能将云溪嫁给你!”
陈末愣住了……
他十年来的十七次散功借贷,十七次扒皮抽筋般的归零重修之苦……在师尊眼中,原来只换来“废物”二字和毫不迟疑的怀疑?
“就因为他秦烈是凝元,是天骄,所以他的话就是真理?而我这个‘废物’的话,就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吗?”
陈末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置信的看着台上的白长青。
“不然呢?!”白长青厉声反问,霍然起身,磅礴的通玄境威压弥漫大殿!
“陈末!你看看你自己!十年!整整十年!你可曾为宗门带来半分荣耀?可曾在外为我天岚宗挣得一丝脸面?”
“如今宗门气运勃发,即将晋升圣地,正是需要上下齐心、光耀门楣之时!可你呢?!”
“你不仅毫无建树,反而因一己私怨,暗害同门天才,损害宗门根基!你还有脸站在这里,质问我信谁?!”
“我没有!”陈末嘶声喊道,眼圈瞬间红了,“师尊!弟子从未做过!弟子对天岚宗,对您,从来都是……”
“够了!”白长青冷喝一声!
他背过身,不再看陈末,声音决绝:
“你暗害同门,证据确凿,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陈末浑身冰冷。
“但念在你终究是我抚养长大,也曾叫过我十年师尊。”白长青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现给你一条路走。”
他顿了顿:“大乾皇朝慕家,与我天岚宗有旧,慕家嫡女慕月凰,身有隐疾,需招婿冲喜。此婚约不可违逆,秦烈乃宗门未来,不可耽误于此等俗事,这桩婚事,便由你代秦烈前往吧。”
大乾皇朝慕家?据传是为大乾皇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家族,上任家主慕老将军据传有圣境修为,可惜病逝,自此,慕家便开始没落。
赘婿?
替秦烈入赘,去娶一个身患隐疾、需要冲喜的女子。
用他的一生,去为秦烈扫清俗事障碍,同时也为他自己的罪行赎罪?
原来,这才是今日大殿会的真正目的……
陈末呆呆地站着,看着师尊冷漠的背影,看着秦烈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看着林清月等人或漠然或同情的目光,看着小师妹云溪始终低垂的头颅……
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十七次重修的痛苦……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他掏心掏肺,宁愿承受轮回之苦也要报答的恩情……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甚至需要时便可随意牺牲的……废物。
心灰意冷。
彻彻底底的心灰意冷。
他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一声“废物”,烟消云散!
陈末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好。”他听见自己平静得诡异的声音,“这赘婿,我去。”
白长青身形微顿,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陈末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但从此以后,我陈末与天岚宗,恩断义绝!十年养育之恩,今日,一并还清!从今往后,生死祸福,各不相干。”
“放肆!”赵坤再次怒喝,“陈末!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宗门谈条件?宗主开恩饶你,已是天大的恩德!”
“恩德?”陈末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白长青微微颤抖的背影上,“将我污蔑为嫉贤妒能的小人,逼我替他人入赘冲喜,断我道途,毁我名誉……这就是天岚宗的恩德?这样的恩德,我陈末,受不起。”
“你!”赵坤气得脸色铁青,就要出手。
“大胆逆徒!竟敢如此诋毁宗门!”
白长青猛地转身,脸色阴沉得可怕,武王威压毫无保留地压向陈末,“看来是为师往日太过纵容于你,才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便……”
“哦?不知天高地厚的,究竟是谁?”
突然,一个清冷,但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打断了殿内的气氛。
所有人皆是一怔,霍然转头。
只见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人。
她穿着一身简约却透着皇家贵气的月白色宫装长裙,身姿高挑纤瘦,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仅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宛若寒星、清冷剔透的眼眸。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与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竟将大殿内诸多长老的威压都隐隐压了下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轻纱边缘隐约可见的、一道暗红色的狰狞疤痕,如同蜈蚣般盘踞,与那身贵气和绝美的眼眸形成诡异而惊心动魄的对比。
“慕……慕小姐?”白长青瞳孔微缩,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忌惮。
他认得这身装扮,也认得这双眼睛。
大乾皇朝慕家,虽说自从慕家上任家主慕老将军病逝后就有些没落,但也绝非是天岚宗能够轻易怠慢的。
来人,正是大乾皇朝慕家嫡女,也是与天岚宗有婚约在身的幕月凰。
幕月凰莲步轻移,走入大殿。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多看白长青和诸位长老一眼,径直越过大殿中央的秦烈、林清月等人,最终,落在了形容有些狼狈、却挺直脊背站着的陈末身上。
她打量了他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你,就是陈末?”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陈末从心灰意冷的麻木中稍稍回神,看着这位突然出现、气场强大的未来妻子,点了点头:“是我。”
“是你要娶我?”幕月凰又问。
陈末看了一眼高台上神色复杂的白长青,又看了一眼周围神色各异的同门,心中最后一丝牵扯也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是。”
幕月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她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捻住了覆面轻纱的一角。
在所有人好奇、震惊、甚至带着些许看好戏意味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将那一层面纱,揭了下来。
“嘶!”
顿时,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在大殿中响起。
面纱之下,是半张足以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然而,另外半张脸上,一道暗红发紫、扭曲狰狞如同活物般的巨大疤痕,从额角斜贯而下,越过眼角,直至下颌,将那份完美破坏得淋漓尽致!
一半天使,一半恶鬼。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许多弟子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幕月凰却仿佛毫无所觉,她就用这张一半绝美、一半恐怖的脸,平静地注视着陈末,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试探的意味:
“我就算是这样,你也愿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