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次巡边,亲自送他上路!
但是王强肯定不会就这么忍下这个哑巴亏,他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了。
另一边,王强的帐帘掀开一道缝,他的心腹亲兵王虎闪身入内,手里提着一盏防风马灯。
“什长,兄弟们都散了。”
王虎把灯搁在榻边说。
“马六那事,校尉没再往下追,算是过去了。”
“过去了?”
王强冷笑着撑起身子。
“老子从百夫长被捋成什长,罚俸两年,在全营面前挨了二十杖,老子养了五年的心腹被砍了脑袋,你跟我说过去了?”
王虎不敢接话。
王强盯着帐顶,说道。
“还有那军功核查,校尉亲口说近日将出结果。”
王虎心头一跳。
那桩事,王强做过什么他是知道的。
百夫长张飞战死那夜,他就在王强身边。
那份赫赫战功本不该被拖延上报。
“什长,张飞那事,那位大人不是说…”
“住口!”
王强转头怒斥,王虎立刻噤声。
帐中沉默了片刻,王强慢慢伏回榻上。
“张猛那个狗杂种,他必须死,必须在军功核查的结果出来之前死。”
“而且,必须在死的时候,跟老子没有半点干系。”
王虎咽了口唾沫。
“什长,那小子邪门得很,上次派去雪林的三个人,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人,一个都没回来,马六那事,咱们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绢帛是怎么进的他的帐。”
第十章 这次巡边,亲自送他上路
王强撑着榻沿坐起来,眼神瘆人。
“所以这回不用别人,老子亲自送他上路。”
王虎一愣。
“您是说?”
王强笑了。
“三日后,左翼巡边,北面那片雪林子往西二十里,过了鹰愁涧就是匈奴活动的灰原,那地方每年冬天都要补巡边的人头,今年该轮到我先锋营出人了。”
王虎明白了。
巡边,那是岭北戍军最危险的差事之一。
明面上是巡查边防线、侦测匈奴动向,实则是在两军对峙的夹缝地带探路。
那片灰原一入冬便大雪封道,地形复杂,匈奴斥候神出鬼没。
每回巡边,活着回来的人从没超过半数。
“什长,您要亲自带队?”
“我是什长,带队巡边天经地义。”
王强动作太急,牵得背上伤口又渗出血来,他浑然不觉。
“点他张猛的名,点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苏大的名,他张猛不是能杀匈奴吗?老子给他杀个够。”
“那位公子怎么办?”
王虎指的是苏大。
他虽摸不清苏大的底细,可那日校尉赵骧见了他的腰牌都变了脸色,这人绝非寻常。
“那位公子若死在巡边路上,我们会有麻烦吧。”
王虎不敢往下说,王强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忌惮苏大。
可这几日他让人悄悄打探过,没人知道苏大的确切来历。
他自称将军府养马的,可将军府哪来的养马人敢亮腰牌让校尉低头?
这人要么是来历太大不便明说,要么就是根本没什么来历,那块腰牌来路不正。
但无论是哪种,王强都不在乎了。
“巡边路上刀剑无眼,匈奴人要杀他,关老子什么事,你今夜就去办。”
“把他二人列入巡边名册,就说是按轮值序列排的,谁也挑不出理。”
王虎领命,走到帐帘边又停住脚步。
“什长,若是他这回又活着回来呢?”
“那就让他死在巡边回来的路上,总归,他不能活着看见军功簿上添他大哥的名字。”
王虎掀帘出去了。
王强独自坐着,他想起三日前从张猛帐外路过,隔着那道破败的门板,听见帐内那女人压抑的喘息声。
那声音哽在他心口三天三夜,他幻想林素云从张飞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女人生得并不白嫩,边塞风霜把她吹成健康的小麦色。
可在狼多肉少的先锋营,那就是比白面馍馍还要馋人的颜色。
张飞活着时他不敢动,现在张飞死了,他以为那女人早晚是他的。
他堂堂百夫长,要接手一个军户遗孀不过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可偏偏就在自己志得意满的时候,张猛来了。
那个雁门关来的愣头青,那个在他手下连站直了说话都不敢的窝囊废,把自己的所有计划都给打破了。
王强低声自语。
“待那狗杂种死了,老子看你还能怎么办,林素云,你早晚还是我的,你跑不掉的,到时候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慢慢躺回榻上,背上的伤已经疼得麻木了。
三日后,他会亲手送张猛上巡边的路,那条路有去无回。
此时,张猛已经结束了和扶苏的长谈,临走前,还拜托扶苏收集一些东西,那是关系到后续计划的东西。
进了帐篷里,林素云蹲在帐角的小泥炉边,把最后两块木柴掰碎了填进去。
炉上煨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罐,罐里是半罐子杂粮粥,里面只有几片干菜叶子。
“猛子,粥好了,快来喝粥吧。”
她把粥盛进一只粗陶碗,端到张猛手边。
张猛正坐在铺边走神,他在考虑一些事情。
大哥那份军功能被拖延上报两个月之久,背后牵扯的人绝不止王强一个。
王强只是个百夫长,被捋成什长就狼狈至此,自然不是最后的那个能说了算的人。
能压下百夫长战功整整两个月不报的人,至少是曲将以上的级别,甚至有可能是个偏将军也说不定。
“猛子?”
林素云轻声又喊了一声,张猛这才醒过神来,然后把粥碗接了过来。
粥是稀的,里头的杂粮粒都能数得清楚。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驱散了些许寒意。
林素云在他身边坐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喝粥。
张猛搁下碗说。
“素云,三日后,我可能要出一趟远差。”
林素云明显眼神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问去哪,去多久和危不危险。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张猛看着她。
张猛还是说了。
“是巡边,往西二十里,过鹰愁涧到灰原巡查边防线。”
林素云没抬头,她伸手把粥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粥要凉了。”
张猛没动,就这样看着她。
半晌,林素云忽然开口。
“王强也会去是不是。”
“他是领队。”
林素云很久才说。
“你会回来的,你说过让我等你回来。”
张猛看着她。
这个认识不过三日的女人,这个在寒夜里主动钻进他被窝的女人,这个被他大哥临终托付却从未谋面的女人。
她没有问他能不能不去,没有哭着求他别冒险。
她只是看着他,在这里等他说是。
“是。”
张猛握住她的手说。
“相信我,我会回来的。”
林素云低下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帐外风雪呼啸。
良久,林素云直起身说。
“我去把褥子烘一烘。”
她起身走到帐角,蹲下身拨弄泥炉里的余烬。
背对张猛时,她抬起袖口在脸上飞快地蹭了一下,张猛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抬手按住她的肩。
“三日后我才走,这两日,我有些事要做,我还需要造个东西。”
林素云没追问,她只是点点头。
“那我去给你把灯拨亮些。”
张猛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苏大说的话。
“你那嫂子是个好女子。”
是个好女子。
可这样的好女子,在狼多肉少的先锋营里就是原罪。
张猛垂下眼。
他必须活着回来,不单是为大哥的军功,不单是为那个压在头顶的所谓大人物。
也为这个女人。
她等过张飞,没有等回来,她不能等不回第二个。
翌日。
天未亮透,扶苏就拎着一只布囊钻进了张猛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