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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腹可以用来卖!

第八章 心腹可以用来卖!

他忽然想起昨夜雪林里,张猛拖着三具尸体回来,蹲在雪地上一具一具摆成同归于尽的样子。

那时他问:你这是做什么?

张猛那时候说,没证据,就造一份证据。

扶苏走出校尉大帐时,雪又飘起来了,他跟在张猛身后没有说话。

直到那顶破败营帐出现在视野里,他才忽然上前一步,按住张猛的手臂。

“你疯了?三日你能做什么?那羊皮信是假的不假,可王强敢拿出来,必然已经堵死了所有退路,你连匈奴文都不认得,怎么查?”

张猛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

“所以你觉得,我该逃?”

扶苏一愣。

随即他咬了咬牙。

“你若逃,我助你,蒙家军的腰牌虽不能让你大摇大摆出关,但隐姓埋名躲一阵子并非难事,你带着嫂子走,往西,去月氏、去乌孙,天下之大,总有你容身的地方。”

“然后呢?”

张猛转过身来。

扶苏看着他,一时语塞。

然后呢?逃亡的人还能有什么然后?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一辈子不敢在人前提起自己的姓名,一辈子不敢再踏上故土一步。

他忽然想起自己。

从咸阳到岭北,一千八百里。

他也是被放逐的人。

可他至少还能光明正大地活着,能饮酒能击剑,能对着匈奴人挥刀。

张猛若是逃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会逃,也不需逃。”

张猛看着扶苏,眼底没有惊惶,只有那种扶苏看不懂的平静。

“三日后,你会看见那封信是谁写的。”

扶苏愣住。

“你已经有头绪了?”

张猛没有答话,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第三日很快就到了。

校尉大帐中,炭火烧得比三日前更旺。

赵骧坐在案后,手边仍是那卷军报,甚至连搁笔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王强早早就来了。

他的背伤将将结痂,站着时仍有些佝偻,可神情却是亢奋的。

三日前那赌约立下后,他便命马六盯死了张猛的一举一动。

第一天,张猛在营中清点物资,午后去了伙房领粮,傍晚回帐,未再外出。

第二天,第二天,张猛晨起点卯,午时去过一趟军需处,申时回到帐中,直到入夜。

第三天,也就是今日,张猛甚至没有出帐。

王强几乎要笑出声来。

三日期满,张猛连门都没出几回,他拿什么自证?他找什么真凶?

所以,今日就是张猛的死期。

他忍不住去看帐中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瘦小的军户女子,正是林素云。

按照赌约,张猛若不能自证,她便可以任凭发落了。

王强已想好了,他要当着全营的面,让这个从不正眼看自己的女人跪在自己脚边求饶。

帐帘掀开,张猛走进来。

他仍是三日前的装束,腰间仍悬着那柄缺口的腰刀。

扶苏跟在他身后,神情紧绷。

王强迫不及待开口。

“三日之期已到,你的自证呢?你的真凶呢?”

张猛没有看他,他走到帐中站定,向赵骧抱拳。

“校尉大人,属下今日是来交人的。”

帐中一静,赵骧抬眼问道。

“交谁?”

“先锋营伍长,马六。”

马六原本站在王强身后,闻声忽然抬头。

“你、你胡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强也变了脸色。

“张猛,你莫要狗急跳墙,胡乱攀咬,你拿不出来证据就罪加一等。”

张猛没有理会他们,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那是一块对折的羊皮。

这与三日前王强呈上的那封通敌信几乎一模一样。

赵骧接过,展开细看。

羊皮上仍是半封匈奴文,半封汉字。

只是这一回的汉字不是已入先锋营,诸事顺利,而是:三日前张猛被诬,皆某所为,某私藏匈奴斥候空白信纸,诱什长王强伪造通敌信,欲置张猛于死地,信上匈奴文字与汉字,皆某请人代笔,事成后王强许诺,荐某入大将军府为亲兵。

立此为证,不敢复言,先锋营伍长,马六。

字迹与三日前那封通敌信如出一辙。

帐中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马六的脸忽然白了。

王强死死盯着那羊皮,像是没听明白上面写了什么。

“这、这是假的!”

马六终于反应过来。

“校尉大人,这是假的!属下从未写过此物,是张猛陷害属下,他这是要意图诬陷脱罪!”

张猛看着他。

“你未写过?那你敢不敢当着校尉大人的面,写一行字?”

他看向赵骧。

“校尉大人,三日前那封通敌信上的汉字,与马六的笔迹是否相同,请大人比对便是。”

赵骧没有说话,他命亲卫取来马六日常呈交的点卯簿册。

翻开,搁在案边。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页纸上,三日前那封通敌信的“已入先锋营,诸事顺利”。

马六点卯簿上的“先锋营伍长马六谨呈”。

那撇捺的走势,那横折的力道,那先字第三笔习惯性的顿挫,完全一模一样。

马六浑身发抖,王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踉跄后退半步。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那羊皮上分明写着诱什长王强伪造通敌信。

是他王强被马六怂恿,蒙蔽的。

想明白这一点,自己就不是主谋和罪魁,他一把揪住马六的衣领。

“马六!原来是你!你竟敢蒙骗老子,让老子去诬告张猛,你这该死的细作!”

他越说越激动,狠狠将马六搡在地上。

“校尉大人!属下是被这奸人蒙蔽!属下根本不知那信是伪造的,是马六说张猛形迹可疑,是马六呈上那信,是马六说要替属下出气,属下是被这奸人利用了!”

马六瘫在地上,仰头看着王强。

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张猛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看马六,只是看着王强,看他在生死关头如何毫不犹豫地把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推出去挡刀。

扶苏也看着王强,他忽然明白张猛三日前的平静从何而来。

现在他明白了,你不需要追杀每一个仇人,你只需要等他们自己咬成一团。

这时候,帐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一名校尉府亲兵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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