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焚楼往板车上一躺,眼睛上搭着布条遮光,安然自得的闭目养神起来。
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听说了吗?刘寡妇家被带走的娃儿,天刚亮就被李家的人送回来了,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李府一大早放出话来,说以后再也不用给黑老爷人祭了!”
“假的吧,真有这好事?!黑老爷能答应?”
“千真万确,李府门口的告示都贴了。”
“刘寡妇命可真好啊,如果我家豆豆能赶上这好时候就好了。”
“老天开眼啊!”
“我们……我们终于苦尽甘来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全城,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讨论。
人们将信将疑,又忍不住欢欣鼓舞。
深怕这是一场梦。
桃花村的队伍沉默地穿行在其中,所有人抬头挺胸,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黑老爷不再作恶,嘿嘿,我们翠丫的功劳。
可惜村长说要低调,他们不能显摆。
死嘴,憋住了,等回到家,一定要跟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这两日的事。他们一定会说得比说书先生还精彩。
桃花村一行离了临泉镇,顺安客栈掌柜却泪流满面。
他,动不了了。
客栈掌柜保持着打算盘的动作僵在柜台后面,全身上下连眼珠子都无法动弹。
冷汗一颗一颗从鬓角流下。
有人害他?
还是他病了?
幸好,他的嘴还能说话。
“小二,小二——”
“掌柜的,我不能动了!救命啊,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你也不能动了?!”
掌柜脸色煞白。
【技能:禁锢】
越焚楼第一次使用这个技能,算是给这两人一个教训,至于技能保持多久。
她也不知道。
镇中,李府。
李员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烦躁地扯了扯绸衫前襟。
今天,天还没亮透,外出觅食的黑老爷就回来了。
他甚至还没看清,黑老爷就撞进了后院祠堂,撞得它自己的雕像都晃荡起来。
整个动作透着一股仓皇。
还没等李员外上前仔细询问,黑老爷就发话:“把抓来的人都放了,以后不准再给我人祭。
“快!去!”
李员外当场就懵了。
废除人祭,他以后还怎么拿捏镇上的那群刁民。
“这是不是……”
他试图分辨,但刚说了几个字,里面传出暴躁尖锐的声音:“赶紧照做,不然吃了你!”
李员外如坠冰窟,不敢再多言半句,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去办。
想到张贴告示后,那些人欢欣的笑容,李员外只觉得在挖他的心。废除人祭,那些刁民还会乖乖交钱买平安?
他还能当临泉镇的土皇帝吗?
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威风凛凛的黑老爷惧怕成这样?
他想到这,他赶紧招来属下:“去打探打探,昨晚镇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快去快回。”
“是,老爷。”
回程一路顺畅,再无异样。
桃花村那棵四季开花的桃树出现在视野中。
刚到村口,一道青色影子咻然,从桃树下蹿来,直奔躺在板车上的越焚楼。
“青荟真是好狗,知道出门来迎接。”王氏想要伸手抱她,被她灵巧躲过。
她跳到板车上,越焚楼身旁:“汪。”亲昵地蹭她的手背。
越焚楼顺手将她捞起,抱在怀里,盖在眼睛上的布条滑落,几片桃花瓣恰好落在她眼前。
村民们各自回家,村长指挥几个年轻人收拾出村尾一处空屋,给陈宿。
陈宿将他们护送到就折返回家了,他还要回去收拾东西。
越焚楼回到自家小院,一头扎进屋里,补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无人敢来打扰。王氏在院中活动都小心翼翼,越长柱劈柴都挪到院门口。
直到金乌西坠,她才被腹中饥饿唤醒。
下床,脚上触感软乎乎的,低头一看,她踩到了青荟。
青荟欢快地摇晃尾巴:“主人。”
越焚楼伸手在破柜里掏了掏,掏出水囊:“给你了。”
浓郁的月华气息让青荟忍不住眯起眼睛:“多谢主人赏赐。”
越焚楼打开房门,王氏在院中喂鸡。
“可算醒了,想吃什么,嫂子给你做。”
越焚楼想到王氏刚买的白面,大声道:“面,汤面。”
“行,你李婶家刚送了条鱼过来,王刚子家送了豆腐。我都给你加进去。”
越焚楼疑惑地看过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名其妙送东西干嘛?
王氏风风火火,人进了灶间,话音还在外面飘着。
“为了感谢你,各家各户都送了。没有你,他们不是死在纸人手里,就是死在黑老爷手里。”
“哦。”
填饱肚子,越焚楼又坐在门口的石头上。
手中上下抛着小石子。
石子往上一抛,一掌拍出,石子飞了。飞得太高太远也不知道飞哪去了。
又拿起一颗小石子,指尖一弹,又飞了。
她拧着眉:“都不对。”
第三颗石子,抛起,突然凝固在半空中,犹如时间静止。
一掌拍出,石子没飞也没碎,半天变化也无。
【禁锢,解除。】
哗啦啦,凝固在半空的石子突然变成了碎末,掉在地上。
“这下对了。”
【技能:禁锢】配合【技能:大力出奇迹】才是绝杀。
越焚楼伸了个懒腰,托下巴。
白日睡太多,现在有点睡不着了。
青荟吸收了水囊里的月华凝露,修为又精进了不少,一身皮毛奔跑间,流转着光晕。
不过片刻,这些光晕又尽数敛去,成为一只普通小狗。
它跑到越焚楼脚边趴着,湿润润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越焚楼拍拍她的脑袋:“去办件事。”
和青木山隔着两个山头,有一座姥姥山。
不过现在姥姥山有了山大王,换了个名,叫欢喜岭。
欢喜岭中,一处日照极少的山谷,谷中莫名多了一个建筑。
那是一间铺子。
招牌上写着,张记纸扎棺材铺。
铺子后院,站着一个身形高瘦的青年。
一身青色长衫,皮肤透着苍白,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几缕长发被阴风吹拂,更添几分阴森鬼气。
“你们说,你们被人打飞了?”
他眼前的四个纸扎人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