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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落水 上

暮色渐浓。

李云姝沿着池边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裙裾拂过青石板。

三日后便是婚期,她需要这片刻宁静来理清纷乱的思绪。

“我当是谁在这儿,原来是快要嫁那个病秧子的庶妹。“

李文鸢不屑的看了一眼里云姝素净的衣裙。

”听说那个谢家的病秧子正在前厅商量具体事宜呢,怎么,妹妹不去瞧瞧?看看那个病秧子还能活几日?别妹妹还没过门呢,就成寡妇了。”

接着,便用手帕半捂着嘴,发出嗤笑的声音。

李云姝不用回头,便知是李文鸢。除了她,没人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语。

李文鸢今日穿得格外扎眼,一身大红缕金百蝶裙,暮色里也显得格外耀眼。

李云姝转过身,福了福身子:“云姝,见过嫡长姐。不劳长姐费心了,若父母传唤,云姝自然是会去前厅的。”

接着顿了顿,“谢家公子,自然吉人自有天相。不劳烦长姐挂心了。”

李文鸢扶着丫鬟的手走近,:“妹妹怎的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无?”

不等李云姝应声,她已自顾接话:“哦,倒是姐姐忘记了!你院里向来人手拮据!不过嘛,庶出的规格就是如此,也怨不得旁人。”

李云姝垂着眼,语气平静:“劳长姐挂心。下人够用就好,不敢铺张。谢家也是重规矩的,自然听父亲母亲的安排。”

“规矩?”李文鸢用帕子掩了掩唇,语气讥讽。

“妹妹倒会往脸上贴金。一个商贾之家,若非靠着那点银子,还有他家公子急需冲喜的病身子,也配攀我们尚书府?”

她往前凑了两步:“你真当这是好姻缘?不过是李家扔个无关紧要的庶女,你就是那个换钱的棋子,还在这儿得意,可笑至极!”

“好妹妹,姐姐是真心劝你。深宅大院的日子,不是有银子就好过的。”

“尤其是冲喜的新娘,若是夫君有个好歹,往后的日子怎么熬?”

李云姝垂着眼,指尖不动声色摩挲了一下袖角,心底只掠过一丝笑意,面上依旧心平气和。

又是这套贬低人的把戏,李文鸢永远只会这些。自己早不是从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李云姝抬眸,语气依旧恭顺,字字却如绵里藏针。

“长姐如此关切未来妹婿的家世病情,若传了出去,恐怕于长姐待嫁闺中的清誉有碍。”

”毕竟长姐是金尊玉贵的嫡长女,未来的将军夫人......“

她顿了顿,缓缓道:“总盯着我这‘不入流’的婚事,未免失了身份。”

“你!”

她直指李云姝的鼻尖,怒声道:

“李云姝,休要牙尖嘴利!你以为嫁过去就能翻身?商贾最是低贱!谢行舟就是个病痨鬼,你嫁过去迟早守活寡!”

“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他日你真落了窘境,便是哭着跪到我面前,我也断不会让你踏足将军府半步!”

李云姝望着她因嫉恨扭曲的脸,知道多说无益。

“长姐的"好意",云姝心领。只是人各有命,云姝的路,自己会走。不劳长姐费心。”

李文鸢最恨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自己才是跳梁小丑。

李文鸢怒极攻心,再无半分掩饰,扬手便要往李云姝脸上扇去。

这一次,李云姝没有僵立,也没有闪躲,只是飞快抬手,精准攥住了她挥来的手腕。

掌心相触的一瞬,李文鸢猛地一怔,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而李云姝只静静抬眸,神色平淡,却用这个动作告诉她,从前那个任由她打骂的软柿子,早已不在了。

然后狠狠的丢开李文鸢的手,“云姝告退。”说罢转身离去。

李文鸢僵立在原地,这般彻头彻尾的对抗,终成了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腕间被攥住的触感还在发疼,是她身为嫡长女从没有过的屈辱。

她怎么敢?一个贱婢所出的庶女,也配用这种眼神看我?

以前自己打她从不敢还手,现在竟敢抓着自己的手腕直接丢开,是谢家给她的胆子吗?

她死死盯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想到这庶女即将拥有她难以掌控的未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浮现,若是这池水能永远封住这张令人憎恶的嘴脸,该多好......

暮色沉得发黑,池边风卷残荷,四下连个洒扫的仆妇影子都无。只有她自己的心腹丫鬟翠珠。

一个骇人的念头,猝然从心底疯长出来,只要她死了,这一切难堪便会烟消云散。

一个无宠庶女,失足落池溺亡,不过是府中一桩不值一提的意外,谁又会真的为她追究?

这一瞬,她眼底只剩杀意。

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疾冲上前,在李云姝行至池心最深处的石沿时,双臂蓄足全身力气,掌心狠狠地向李云姝后背推去。

李云姝本就立在生了青苔的湿滑石边,全无背后防备,重心瞬间被转移,身子往前踉跄,指尖连攀附的机会都没有,便重重坠入荷池深处。

只听见,“噗通一声!水花四散。”

那一声沉闷的响声,让李文鸢方才冲昏头脑的杀意在刹那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她是要李云姝死,可绝不能让人知道是她动的手,一旦事发,别说嫡女体面、将军府婚约,整个李家都要被她拖进祸事里。

她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再不敢多看池水中半眼,一把攥住身旁丫鬟的手腕。

急促又狠厉地低斥:“不许回头,就当咱们从没到过这池边!只说我方才同你在廊下摘花,半刻不曾离开!”

不等丫鬟应声,她便拖着人,踩着凌乱仓皇的步子,头也不回地往与荷花池截然相反的月洞门快步离去。

一路往灯火渐起的院外走,刻意绕开所有仆妇,一心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造一个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

她们的身影很快湮没在暮色里,只余下满池晃荡的水波,和岸边一抹被蹭乱的青苔。

仿佛方才那致命一推,从未发生过。

冰冷的池水灌入肺腑的瞬间,李云姝最后一个念头竟是想笑。

自己明明重活一世,还是逃不过这般下场?

这是老天爷和自己开的一个玩笑吗?

她在水里拼命扑腾,四肢越是奋力挣扎,身子反倒往下坠得越快,冰冷的池水往口鼻里钻,呛得她肺腑生疼。

这刺骨的寒意与窒息感,恰似她悲惨的一生。

越努力挣脱牢笼,越被命运死死的摁进泥潭里。

终于,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敛去,不再挣扎,任由冰冷的池水裹着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沉沉向池底坠去。

就在她意识渐沉、任由身子向湖底坠去的刹那,

她不知道是不是死后的错觉,恍惚间有人破水而来,撞开压在身上的水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环住她下坠的腰身。

接着,她感觉撞进了一个温暖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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