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开始窃窃私语,陈春生看着台下的反应,也不着急,笔直的站在那里等着。
半晌,赵老蔫抿着嘴站起来“那个,刚才你说的宽窄行,窄行那么密,会不会影响长棒子?”
陈春生笑着点点头,“问的很好,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要配合施肥,窄行种的多,会争抢养分,所以要及时追肥,宽行通风好,正好弥补了窄行的不足。”
“那咱们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嗯...这样,我和连长申请一下,明年开春划出一亩试验田来,按照这个种法,我们来看看,究竟是好是坏。”
“那我来帮忙。”说话的是一个叫周志国的知青。
“我也来帮忙。”沈瑶眼神发亮的看着陈春生。
吴利军哼了一声,“说的轻巧,试验田工分算谁的?要是没粮食算谁的?算你的么?你赔的起么?”
“我负责,如果减产,差的粮食我来补,如果增产了,多的归连队,我一斤不要。”陈春生盯着吴利军斩钉截铁的怼了回去。
吴利军抿着唇,“好,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赔!”
葛利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门,“试验田我做主批了,工分照算,种子和肥料优先保障。”
连长都发话了,其他人再不情愿也都闭上了嘴。
葛利民扫视了一圈,“今天来了20多人,希望下次可以到30甚至40。咱们兵团的人可不能当睁眼瞎。”说完背着手走了出去。
陈春生知道,这是连长在给他撑腰呢,接下来,他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告诉大家什么时候追肥,怎么不烧苗。
等到下课的时候,大家已经渐渐进入了状态。
“陈老师,下节课还讲种地不?”
“讲,下节课咱们讲怎么给土豆增产,讲讲鸡怎么不容易生病。”陈春生收拾着课本,亲切的回应着乡亲们。
“那感情好,下次俺还来,叫上隔壁的老王。”
人群渐渐散去,沈瑶走过来小心的把木板罩上布。
“春生哥,你今天讲的真好,连赵老蔫都听进去了,他可从来不参加这些的。”
“只要对大家有用,我相信下次他们还会来的。”
两人吹灭油灯,并肩往家里走。
“春生哥,你刚才说的那个试验田,要是不成功怎么办?”沈瑶略带担心的停下脚步。
陈春生借着月光看着沈瑶担心的眼神,心里有些悸动,他抬手把沈瑶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朵后边。
“会成功的,那些方法农科院已经实验过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不成功,那一亩地的粮食,你春生哥还是赔得起的,但是咱们要进步,不能闭门造车。”陈春生的声音轻柔,安抚着沈瑶的不安。
沈瑶明白陈春生的意思,如果成功了,就意味着他在连队的地位稳了,那些质疑声也会变成信服的。
她红着脸点点头,“我相信你。”
陈春生心里一暖,这句话上辈子听了太多次了,但是从沈瑶的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的不一样。
两人快到沈家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在门口徘徊。
“春生,沈瑶,刚下课啊。”韩铁生笑着迎上来,“我今天有点事儿,没去听课,想着过来借笔记看看,不介意吧?”
陈春生看了他一眼:“不介意,不过我们今天讲的是种地,你应该不感兴趣。”
“这是哪里的话,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不是,对了春生...”韩铁生一边接过沈瑶递过来的笔记,一边试探的开口,“听说你要搞试验田?需要人手不?虽然我种地一般般,但是谢谢算算的还是没问题的,可以帮你记录数据啊。”
这话说的漂亮,陈春生低垂着眉眼,他知道韩铁生想掺和进来,但是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
“暂时不用了,周志国已经报名了,之后有需要一定找你。”
韩铁生脸色不变,只是眼里闪过一丝阴霾,“那好吧,还有个事儿,刚才去团部送东西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他顿了顿,观察着陈春生的反应。
陈春生不动声色“什么消息?”
“团里最近查资本主义的尾巴呢,有些连队搞副业刚被批评,听说咱们连刚提交了什么暖房计划,你说...”
陈春生新下了然,“计划是连长提议的,也是为了响应上级的号召,为了改善连队和乡亲的生活,有文件依据的。”
“呵呵,那就好,我也是为了连里好,那我先回去了,笔记明天还你。”
看着韩铁生消失在月色中,沈瑶皱着眉:“他到底什么意思?”
“没事儿,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想警告我一下,瑶瑶,你先回去,我去趟连部。”陈春生拍了拍沈瑶的肩膀,让她先进门去。
“春生哥,都这么晚了...”
“不行,今晚不去,怕是明天要有变数啊。”陈春生轻轻推着沈瑶进门,他转身往连部走去。
他走的飞快,韩铁生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两年的确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风声很紧,做好了是响应号召,做不好就是资本主义的尾巴了。
不行,暖房计划必须实施,要快要稳,必须拿到尚方宝剑。
陈春生走到连部额头都冒着汗,还好,灯还亮着。
他敲门进去,“连长。”
“春生?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是课上有什么问题吗?”葛利民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不是,连长,是暖房的事儿,刚才韩铁生说团里在查资本主义的尾巴,我怕出什么问题,我想尽快启动。”陈春生来不及汇报课程,直接切入主题。
葛利民皱着眉沉吟半晌,“你有把握么?”
“有,”陈春生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更详细的计划,“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地址就选在连队仓库后边那篇空地,背风而且向阳,材料我也计算好了,木料咱们林场有现成的,炉子也能改造,至于塑料布,我来想办法。”
葛利民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敲桌子,认真的思考着可行性。
“塑料布可不好弄,要票,还得去市里买。”
“我有办法,我在哈市有个亲戚,他能搞到,不用连里出钱,我能解决。”
葛利民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小子,底牌不少啊。”
“我也是为了连里着想,既然决定留下来,总要做点成绩出来。”陈春生诚恳的看着葛利民。
“行。那就这么定了。”葛利民一拍桌子,“准备好东西我们就开始,不过丑话说在前边,这要是成功了,你是大功臣,要是除了岔子...”
“我全权负责,绝不连累连里。”
“好!你小子有种。”葛利民大笑这站起来,拍着陈春生肩膀,“那就干,只要我能帮你办的,尽管开口,连队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