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饭饭是冷的,可是又没酸,不是坏饭饭,不会闹肚肚。
多多小嘴儿抿得更紧了,肉眼可见,那乌溜溜的葡萄眼,一下就水了,却还要强忍着,没敢哭出声。
“你在做什么?”萧岚脸一沉,他见多多蹲地上,慌慌张张的,妄想‘抢救’那一地摔碎的冷饭。
他实在看不惯。
于是一步上前,扯着多多的胳膊,一把将人拎起来。
多多吸鼻子,好艰难地忍着,却也难免发出一些抽抽噎噎的声音,仿佛一只弱唧唧的小猫崽儿,正在难过地呜咽着。
就连看萧岚的眼神,也不像先前那么清澈了,反而好伤心好伤心,小嘴儿都难受地往下压,整张小脸儿都险些要变形。
“……少爷别生气,别砸饭饭好不好?多多吃很少,真的吃很少?”
小孩儿带上了哭腔儿,依然强忍着没哭,多多虽然怕挨打,可是更怕没饭吃。
以前有很多个夜晚,因为没饭饭,多多饿得睡不着,天气太冷了,不吃饭饭没力气,隔日饿得小手小脚直发软,都没办法干活的。
然后多多不但要挨打被骂,还要被人说成‘懒孩子’,因为实在没力气,干的活儿不多,不但没饭吃,还要被关在门外。
只是从前在乡下,方家有养猪,多多可以在猪圈,抱着猪猪一起睡,猪猪臭了点,但猪猪身上很暖和,好歹也能熬过下雪的夜晚。
可是现在不一样,多多刚来这儿不久,可之前在府中迷路,就已经发现啦。
这里没有猪猪,万一晚上挨饿,没力气干活儿,万一又被关门外,可该怎么办?
多多好急,不但急红了眼圈儿,就连小小的鼻尖儿也酸楚地发红。
萧岚又一怔,等恍惚片刻后,也不知怎的,忽然心里像是叫人刺了一下。
仿佛一根针,一下扎在了心窝上。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也叫他眉心紧紧地拧起。
“绥安。”
“哎,在!奴才在?”
绥安连忙响应,他是跟着萧岚一起过来的。
而萧岚蹙着眉,那神色直发沉,“让人给小姐备膳。”
绥安一怔,就连那些跪在地上的下人们,也全是瞳孔一缩,一瞬骇然地睁大眼。
让人给,‘小姐’?备膳?
岚少爷这是什么意思,这岂不是坐实了这孩子的名分?承认这孩子是府中的‘小主子’?
那他们之前做过的那些:“……”
一下子, 有人心里一咯噔,立即就惶恐了起来。
就连多多也懵了一下,她听明白了,备膳,就是还有饭饭的意思?多多又可以吃饭饭了吗?
“那,那这个……”她又懵懵地回过头,看向那摔碎一地的冷饭。
虽然饭饭洒在地上了,可也只是脏一点,沾些灰而已,但还是可以吃的。
不会坏肚子,不会肚肚痛,那就是好饭饭,多多知道挨饿的滋味儿,只要有得吃,多多并不挑。
萧岚一眼看出她打算,小孩儿不擅长掩饰,明摆着是想把那一地冷饭收起来,是打算留着继续吃的。
可他心里沉沉闷闷,那眉心也打了个死结,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荣谦那人天生奸佞,偷奸耍滑,贪财好色!
以前虽是他六叔的亲信长随,却也在府外与人合伙儿做了一些小买卖,分明只是一下人而已,可平日穿金戴银,简直比府中主子还阔气。
总之那人从不缺钱,可怎么荣家孩子却养成这样儿?
“绥安!”忽然,萧岚再度开口,“送小姐去暖阁,吩咐后厨,按小主子们的标配,六菜两汤,全给她送暖阁去。”
这听雪苑中有一暖阁,是当年萧六爷成亲时,因六夫人畏寒,萧六爷亲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后来暖阁之中也养了不少盆栽,奇珍异植随处可见。
这苍白冬日罕少能看见鲜亮颜色,可那暖阁之中姹紫嫣红,牡丹芍药,蔷薇雏菊,甚至还有一株株养在白玉池子里的水仙,每年冬日总是芬香扑鼻。
“姑娘,您跟我来,”绥安见此连忙上前,脸上也不禁堆满了讨好。
就连其余下人看多多的眼神也有点变了。
多多愕然,懵了又懵,被绥安牵住了小手。
她回头望着萧岚,也不禁望了望那一地摔碎的冷饭,依然好不舍好不舍。
可突然手中一紧,多多回过神来,等仰起小脸儿看绥安,就见绥安像是冲她使眼色。
小孩子太小,看不懂大人的眼色,却也不知怎的,福灵心至地闭上嘴,然后叫绥安牵着走出了好远。
直至来到暖阁外,绥安才心有余悸地松口气。
他拍着心口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岚少爷平时虽不大管事儿,可今日这事既然已经插手了,那往后这听雪苑中便没人敢慢待姑娘。”
“?”
多多听不懂,但依稀明白,这似乎是一件好事儿?
另一边,多多被人领走了,萧岚眉眼也彻底地寒下来。
少年森然,那素来清贵的模样已全化为凛冽的锋芒,锐利的视线笔直落在那个跪地磕头的丫鬟上。
“来人,将她拿下!依家规论处。”
那丫鬟本就提着一颗心,如今一听更是险些吓破胆。
“岚少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知道错了啊!”
丫鬟哭哭啼啼,她妄想求饶,可萧岚却不为所动,这也叫丫鬟心凉半截儿。
她神色惶惶,忙又看向一旁的萱萱。
“萱萱小姐,我是秀荷啊!您还记得吗?您最喜欢我给你蒸的核桃糕,以前您每次来这听雪苑,奴婢总是给您端茶啊!……”
她把萱萱当成救命稻草,一路哭着爬向萱萱。
萱萱惶惶,她也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萧岚竟然会为了多多发这么大的一场火。
“九哥哥……”她下意识上前,想帮那丫鬟求情,却见萧岚神色一淡 。
他并没有看萱萱,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我不论你们这些人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可既然在我公府当差,便该恪守各自本分,更该守好我萧国公府的规矩。”
“若奴大欺主,不如趁早直言!也省得往后堕我公府脸面,使我公府家声蒙受损伤。”
“而我公府之人,也断然容不得那等苛待幼主的刁奴恶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