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小脸儿一白。
本就很怕,此刻更战战兢兢,不禁攥紧方婶婶的衣角,一双眼圈儿悄悄发热,小嘴儿也悄悄抿住……
“毓儿。”
忽然,一个声音想起。
冬日落雪,红梅之下,就见一女子,美得好似仙女娘娘,明媚大方,身着华裳。
“母亲……”萧毓哽咽着,忽然没了方才的凶狠,而是踉踉跄跄地一转身,他一个猛子扎进女人的怀中。
隐约间,他仿佛受伤的幼兽,喉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哽咽。
曹氏眉心轻蹙,她轻抚萧毓,可迎着风雪,冷淡又平静地瞥了那边一眼。
管家见状,赶忙说道:“快走快走。”
方婶婶松口气,简直像逃难,一把抱起小多多,心惊胆颤地跟上了管家。
多多揽紧婶婶的脖子,风雪在刮,她回过头,怯怯地望了眼正埋首痛哭的萧毓,小孩儿脖子一缩,然后渐渐把脸垂在了心口……
雪下得越来越大。
六房住的地方名叫‘听雪苑’,那听雪苑可清幽得很。
院里院外全是人,丫鬟婆子比比皆是,穿的衣裳虽不比主家,可在多多这种乡下人看来,也好漂亮,好崭新,衬出公府奴仆的体面。
可就跟萧毓一样,那些人一见到多多,就立即直皱眉,对多多这个外来者排斥,显然对老夫人的安排很不满。
可不满归不满,到底是不敢怨言的。
多多在听雪苑分了个房间,好大的房间,室内划分成好几个区域,一进门摆着个朱红漆木的八仙桌,那是平日饮食用膳的地方,左侧屏风后睡觉,右侧是一片博古架,那后头有书桌,像个小书房。
知道自己往后要住这儿,可多多并没有高兴,反而还抿着个小嘴儿,好不舍好不舍地望着方婶婶。
“婶婶……”小丫头强忍着没哭,可眼圈儿早已悄悄地红透了。
方婶婶到底是没忍住,哽咽着一把将多多揽入怀。
“这大户人家规矩多,你往后得小心,往好的方面想,往后成了公府的小姐,也能搏个好前程,等日后长大了出嫁,凭公府这样的门第,给你选的婆家肯定差不了……”
多多听不懂,那些事对多多来讲还太早,她仅是用一双小胳膊紧紧搂住方婶婶,又用力吸吸自己悄然堵塞的鼻子。
“婶婶安心,等以后多多长大,多多去看您。”
方婶婶心一酸,紧紧把孩子搂住。
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温温驯驯惹人怜,可有时性子也太软,叫人看着都心疼。
可不论如何,人已送来了,方婶婶也得回去了。
多多为方婶婶送行,她真的好不舍,可她没有哭,直至方婶婶走远,她才嘴一抿,可她忍住了。
有人疼的孩子才有资格哭。
没了方婶婶,多多也就没人疼了,所以哭也没有用。
“你怎么在这儿?”
萧毓刚在他娘怀里哭过一场,心里依然不好受,可谁知居然这么凑巧,从娘亲的院子里出来,一眼就撞见多多。
他立即阴下一张脸。
多多脸儿一白,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可身边已经没了方婶婶,也没了能遮风挡雨的依靠。
想起方婶婶的叮咛和嘱咐,要听话,要乖巧,要努力让人家喜欢,于是她试着咧一咧小嘴儿,怯生生地冲着萧毓弯起一个僵僵的笑脸儿。
可多多不笑还好,她一笑,萧毓就又是一恼。
“你别得意!我迟早把你撵出去!”
这么说着,他又恨恨地瞪一眼多多,然后长袖一甩,转身带着呼啦啦的一行人走远。
多多怔住,想起今日进城时,曾在城门看见的小乞丐,已经冻死了,尸体都僵硬,这冬日天寒,雪也太厚,天实在太冷。
要是被撵出国公府,兴许多多也会像那个小乞丐一样……会死。
多多一哆嗦,然后颤颤地缩紧了肩膀,她水汪大眼雾蒙蒙,可渐渐小脸儿也坚定了下来。
不能被撵走,至少现在还不行,等天气暖一些,就算撵走也无妨,可现在,多多不想被冻死……
———
“你说老夫人到底在想什么?”
“就算真想给六房添丁,府中的少爷小姐这么多,大不了从另外几房过继,实在不行族中也有不少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为何反而收养一个外来的?”
“谁知道呢,不过那丫头也算运气好,这是祖坟冒青烟,往后成了公府的小姐,一下子就飞黄腾达了。”
“可不是嘛,她亲爹,就那个荣谦,虽说是六爷亲信,说好听点儿是心腹长随,可说难听点还不是一下人?”
“就是就是……”
这场雪连着下了好几个时辰,天都擦黑了,听雪苑中的下人们凑在一起讲闲话。
一个婆子皱皱眉,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儿,等翻来覆去琢磨好半晌,才忽然想起来。
“那孩子呢?”庆春问。
几个丫头愣一下,“这……兴许在房中?”
“这都一整天了,给她送饭了吗?”
丫鬟们又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旋即满脸的尴尬。
庆春一看就明白,皱眉许久后,才神色严厉说:“让人把饭菜热热,给那孩子送去,不论如何那是老夫人做主记在咱们六房的,往后就是这六房的小主子,真要把人饿死了,当心老夫人怪罪。”
庆春搬出老夫人这座当家做主的大靠山,丫鬟们心里一突突,赶紧忙活了起来。
可等热好了饭菜,推开门一看,屋里哪还有人影儿,只见一个木头牌位,孤伶伶地摆在墙角的小桌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