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狂呼,可这兰渊阁中一片死寂。
“快走,”绥安瞄眼那丫鬟,赶紧使了个眼色。
丫鬟早就吓坏了,捞起多多,连滚带爬地扭头就跑。
绥安跟在后头,直至出了兰渊阁,风雪一卷,刮在脸上。
“这……姑娘?”绥安叹息,见多多吓得小脸儿都白了,一孩子而已,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心情复杂。
“二位长点心,往后可千万记住,别再管少爷叫哥哥,咱们府中出过事儿,那事儿不能提,不然容易忌讳……”
绥安也只是好心,所以才提点几句。
多多按紧自己的小心口,小小的心脏一缩一缩,她尚未缓过劲来。
可她听见了,也记住了,怯怯地点着头。
“好……”她抖着小嗓子,一脸惊惧说:“多多以后,不叫哥哥,再也不叫哥哥了……”
丫鬟姐姐让她叫哥哥,所以毓少爷才突然发好大脾气。
多多不敢惹毓少爷生气,她怕毓少爷撵她。
府中藏不住事儿,何况萧毓发怒,搞出好大声响,几乎一转眼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听雪苑这边的下人自然也听说了。
于是肉眼可见,之前因绥安送来红心炭,多多处境稍微变好点儿,可因着惹怒了萧毓,立即被打回原形。
“吃吧。”
一个下人拿着碗,当啷一声重重放在桌子上。
残羹剩饭,像厨余泔水,全混在一块儿,看着都叫人反胃,也早就没了热乎气儿。
甭提主子们,哪怕是各院儿伺候的下人们,也从未叫人这么苛待过……
夕阳西下,这冬日傍晚很是冷清,长街之上铺满白雪。
眼见暮色四合,一辆马车从远方行来。
“九公子,您回来了?”门房笑得一脸殷切,而那马车之中,少年清隽,但眉眼冷淡。
他一袭青衣,瞧着就心性凉薄。
此刻嗯上一声,他抱起一个脸颊圆润,生了一对儿圆圆大眼,穿一身儿喜庆红袄,长得肥嘟嘟的小胖丫头。
这胖丫头瞧着比多多年长,今年已经六岁了,那肥嘟嘟的脸颊长满肉,稍微一晃头,脸上的小奶膘都仿佛跟着抖了抖,瞧着倒也很招人稀罕。
“好冷喔九哥哥,快走快走,我们快回府!”她胖乎乎的小手搂紧少年的脖子,小嘴儿也不停催促。
公府五房共三名子嗣,分别是嫡女萧恵、嫡子萧岚,以及嫡幼子萧毓。
只不过公府子嗣从不单论,而是按长幼顺序放一起排行,所以这三人也分别被叫做八姐、九哥,十一哥。
眼下这位正是九公子萧岚,至于萧岚怀里这个小胖丫头,倒并不是萧家的,而是姓卓,叫卓依萱。
小名萱萱。
“叫你别贪嘴,怎么又偷吃?”萧岚将萱萱抱在手中掂了掂,心想自己也不过是一会儿没看住,这孩子就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儿糕,也难怪长得胖乎乎。
萱萱嘿呀一声,赶忙抹了抹小嘴儿,然后美滋滋地晃悠着小脑袋,胖乎乎的小短腿儿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只是一转眼,瞧见公府朱红高耸的门第,她忽然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儿。
“对啦,九哥哥,妹妹来了吗?”状似心无城府,一脸娇憨懵懂,可其实萱萱心里很清楚。
她自幼聪明伶俐,尤其身边还跟着一堆处心积虑为她谋算的大人们,那些个心思、算计,哪怕只是耳濡目染,也学来几分。
她姓卓,并不姓萧,公府众人对她视如己出,可那也只是因为欠她两条命而已。
就像她那个奶娘芸姑姑说过的一样。
‘小姐,您可千万要记住,别叫那些小恩小惠蒙骗了!您可知,老爷曾是军中副将,本该前途无量,可当年那萧六爷深陷重围,老爷是为了救他,所以才不幸身亡……’
‘您那时候还小,也才一岁多而已,当年夫人 也是因这事儿,所以才一病不起……’
后来萱萱娘病逝,公府怜她年幼,怕恶奴欺主,于是便把她接来府中抚养。
可不论如何,她毕竟不是公府亲生的,人在这国公府,也难免叫人讲一些闲话。
直至前阵子,老夫人突然动了收养的念头。
起初萱萱挺开心,公府势大,世代勋贵,若是有个收养名头,那她往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公府小姐,住在公府也名正言顺。
可万万没料到,老夫人不单收养她,还做主收养荣多多。
多多的爹曾是萧六爷的亲信长随,与萧六爷一起战死沙场,可这大户人家的长随,看似得脸,但说白了,还不只是一下人而已,是个端茶倒水的奴才。
况且那个叫荣谦的下人 ,从前在公府闹出不少事儿,若非萧六爷一力保他,兴许早就叫人弄死了。
那人曾犯过众怒。
“九哥哥、九哥哥?”见萧岚迟迟没回话,萱萱不禁娇嗔了起来,胖胖的小脸儿也垮了,看着像是有点不高兴。
“九哥哥怎么都不理我呀?我是说妹妹,就那个荣谦叔叔家的妹妹,她是不是已经来啦?我还没有见过呢。”
她一双大眼神气活现,看似骄纵,却也带着一股朝气蓬勃的精神劲儿。
萧岚莞尔。
“你提她作甚?不过一闲杂人等,也值得你过问?”
萱萱一愣,看出萧岚的轻慢,显然是没把多多放在心上,她转了转眼珠儿,心下稍安。
“九哥哥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说?”她仿佛不满,小脸儿皱巴巴,居然还谴责起来了。
“不管怎样,那总归是妹妹,往后我们两个记养在六叔叔名下,那就是同房姐妹,要是能好好相处就好咯~”
说完,仿佛想起什么开心事儿,兀自晃了晃自个儿的小脑袋,也忍不住咧开了小嘴儿,笑出一脸甜甜蜜蜜。
萧岚无奈。
“你呀,”他轻笑着,然后带着萱萱一起走进了国公府。
不久,这一大一小来到兰渊阁。
这边气氛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