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拐杖打在腿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脑海中的混沌被强烈的疼痛驱散,谢定邦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谢定国,满是不可置信。
谢定国……谢定国竟然打他?
这还是第一次。
他又是颜面无光,又是觉得恼怒和心虚。
谢定邦也察觉过来,刚刚自己好像不太对劲。
可心虚的伪君子最不会承认自己心虚。
谢芳芳都被眼前的状态吓傻了。
为什么……一家之主的爸爸都会被那个死瘸子打?
谢秋那个贱丫头敢打她,她那个瘸子爹敢打她爸……
“啊!”谢芳芳尖叫一声。
她连忙上前去搀扶谢定邦起来,看向谢秋的眼神中再也掩藏不住仇恨。
都是她!
都是这个小贱种惹出来的事!
如果不是她在学校打了自己,爸妈怎么会给自己做主?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自己讨公道,爸又怎么会被死瘸子打?
都是谢秋的错!
谢秋没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眼里只有弯腰拉自己起来的谢定国。
沉默寡言的男人,脸上还是有些落寞的孤寂,死气沉沉的,没什么表情。
但拉着她胳膊的手格外有劲。
她的眼睛很亮,黑乎乎的眼睛里只有他的倒影。
看着竟然有点高兴。
谢定国竟然开始走神发愁。
被打了还这么高兴,看着有点傻的样子。
就像那个善良的女人。
善良得冒傻气。
不然也不会被那个虚伪的家伙骗的团团转。
可这么傻,还说什么跳级?
他都怕她考二年级的期末试卷都不及格。
小姑娘都面皮薄,到时候他要怎么不经意的安慰,才能让她不那么难过?
吴美兰在震惊之后,直接发疯了。
嗷的一声,挺着肚子在前面就要冲过来撕打谢定国。
“好你个死瘸子!你敢打我老公!”
谢秋面色一变,连忙挡在谢定国面前,还不忘朝谢定邦喊。
“叔!婶还怀着孩子呢,你不赶紧拉着点她?”
一直以来,吴美兰都仗着肚子里的宝贝疙瘩肆意妄为,家里人也都只能让着她作威作福,生怕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谢秋当然不想惯着她。
可更怕她月份太大,万一磕磕碰碰了,她和谢定国可就有理也说不清了。
谢定邦当然也看到了这个状况,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出事,赶紧搀扶着吴美兰,心肝宝贝地安抚着。
才回家几分钟,就鸡飞狗跳的。
谢定国闭眼,只觉得深深的疲惫。
这个家,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又或者,他从来就不该奢望这里是……家。
谢秋不想让谢定国面对这些糟心的人和事。
干脆先扶着他回房休息。
有些账可以后面算,但眼下不是继续爆发冲突的时机。
关上门,狭小的房间里静谧压抑,房门外的响动就越清晰。
吴美兰还在骂骂咧咧,一口一个有她没谢定国父女俩。
现在她身怀六甲,家里没人敢和她对着干,只听到谢定邦低声下气的哄,什么有的没的都敢应承。
谢定国之前好容易被按下去的想法,此时又浮现了上来。
“小秋,你还是去舅舅家吧。”
如今宝贝儿子还没生出来就这么能闹腾,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他一直知道,吴美兰是不愿意自己留在这个家里的。
她不是前面的嫂子,能对自己抱有感恩和善意、甚至怜悯。
那个女人看向他的眼神中只有嫌弃。
把他当成累赘,吃着他的、占着他的,却还想让他离开这个家。
一个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是很不好的。
所以他希望谢秋能离开。
看在生活费的份儿上,起码能让她吃饱穿暖。
谢秋拉着谢定国的衣角,他坐在床上,她就坐在小板凳上,朝着他依偎过去。
“爸,我不想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明言拒绝。
她看着谢定国,眼中满满的都是对父亲的孺慕。
脸上的笑容甜滋滋的,似乎让生活都不那么苦了。
谢秋很开心。
她很清楚地感受到谢定国和她之间的关系在缓和。
他都愿意为她出头了。
他帮他打了谢定邦。
笑容太大,牵扯到了脸上的伤痕,她没忍住小小地“嘶”了一声。
谢定国一直绷着的脸也有点绷不住了。
他伸手似乎想要触碰,但又怕碰疼,只虚虚地点了一下。
“很疼吗?”
很简单的一句问候。
却是谢秋两辈子以来,自从妈妈去世后听过的第一句关怀。
那些隐藏在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没能理清楚的悲伤,此时骤然爆发出来。
她忽然就觉得很委屈。
委屈前世的悲苦,委屈今生的不被偏爱。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可又好像哪里都错了。
没人会关心她疼不疼痛不痛,利用的时候她是个好用的工具,没用的时候就是人人推来搡去的皮球。
前世,是他给交的学费给了她一点点生机。
今生,是他的心软让她有了新家。
“嗯!”
谢秋用力点头,眼眶盛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她将脸埋到床褥里,只有低低的呜咽声在房间内偶尔响起。
谢定国看着谢秋单薄的脊背,心到底软了。
她也只是个孩子。
小小年纪没了妈,又要面对后妈和偏心的爸。
他犹豫了很久,才将手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安抚着。
屋外的动静渐渐消停。
天气太冷,连日光也不愿意多停留,早早地下班钻回被窝猫冬。
厨房的声响停了。
外面似乎有碗碟碰撞,却没人来敲个门问一问,他们父女要不要吃饭。
往日也是这样。
他如果不主动问吃饭时间,所有人都好像忘了家里还有个人一样,从不主动送饭。
谢秋纵容着自己哭了一回。
把上辈子的悲苦都顺着眼泪流走。
将心情平复下来,她才一抹脸,重新绽开笑容。
“爸,我去把饭菜给你端来。”
黑葡萄似的眼珠被泪水洗过,透亮纯粹。
小卧室被打开的声音在房子里不算轻。
但没有任何人看她一眼。
谢定邦脸上的笑容都堆起褶子了,将一块肉夹到吴美兰碗里。
“老婆,多吃肉,怀孕得好好补补。”
吴美兰光明正大地翻了谢秋一眼。
“有些讨债的家伙就是没眼色,全靠别人养活,还有脸打人!”
声音故意抬高,就是故意说给谢定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