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穿着一身Dior高定纱裙,像个骄傲的公主走了进来。
看到陆诀的瞬间,陆瑶眼睛发光,提着裙摆就冲了过去,声音甜得发腻。
“小叔!你也在呀!瑶瑶想死你了!”
刚靠近,就被陆诀那冷厉地眼神给吓得止住了脚步,转身挽住了一旁陆怀山的胳膊。
撒娇地说道:“爸,我回来晚了,你不会怪我吧?”
陆怀山拍了拍女儿的手,温声提醒:“瑶瑶,没规矩。这是你林姨的女儿清宜,比你大几个月,你得叫姐姐。”
陆瑶这才像是刚看到苏清宜似的,夸张地“呀”了一声,目光在苏清宜身上那套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衣服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面上却绽开一个天真友善的笑容。
“原来这就是清宜姐姐呀,长得真清秀,怪不得林姨总挂在嘴边。”
苏清宜根本没心思理会她的阴阳怪气。
就在陆瑶落座的一瞬间,桌底下那只肆虐的皮鞋终于撤了回去。
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垮,苏清宜甚至能感觉到那一处皮肤在微微发烫。
“姐姐,吃虾!”陆沐熙才不管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把自己剥得乱七八糟的虾仁献宝似的放进苏清宜碗里。
陆瑶见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酸溜溜地开口。
“沐熙,有了清宜姐姐,就忘了我是吧?”
陆沐熙咬着勺子,童言无忌地回了一句。
“姐姐是我亲姐姐,你也是姐姐,我都爱呀。”
【亲姐姐】三个字,像根刺一样扎进陆瑶心里。她一个收养的养女,最听不得这种血缘上的界限。
陆瑶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清宜,语气故作亲昵。
“清宜姐姐在哪读大三呀?听爸说你学的是建筑设计?那专业可辛苦了,每天都要画图到半夜,以后还要跑工地,女孩子干这个,老得快。”
苏清宜礼貌地放下筷子,不卑不亢。“还行,喜欢就不觉得累。”
“清宜啊,”陆怀山这时开口接话,语气真诚,“要是实习还没找好,就去陆氏。正好阿诀分管的房产板块有几个大项目,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苏清宜还没来得及拒绝,陆瑶就先抢着笑出了声。
“爸,您也太为难姐姐了。小叔那个项目组,进去的可都是名校的海归博士,姐姐一个大三的学生,怕是连图纸都看不懂吧?去了也是端茶倒水,多屈才呀。”
这话说得直白又刻薄,餐厅的气氛陡然有些尴尬。
林婉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脸色沉了下来。
“瑶瑶,清宜专业课年年拿奖学金。再说了,还没去呢,你怎么就知道她看不懂?”
“林姨,我不是那个意思……”陆瑶撇撇嘴。
“妈,陆叔叔。”苏清宜适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实习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是跟学校几位学长学姐一起做的创业工作室,虽然刚起步,但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陆诀看了眼苏清宜,创业工作室?嗤……天真。
林婉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女儿。“你这孩子,就是太倔。自己创业多辛苦,家里有现成的资源……”
“年轻人嘛,多折腾折腾也好,要是觉得不好,再回来也行。”陆怀山笑着,对苏清宜,他自然是爱屋及乌。
陆瑶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道那小作坊能不能撑过暑假。”
“陆瑶!”林婉猛地放下筷子,声音拔高了几度,“清宜是你姐姐,你说话能不能有点分寸?”
陆瑶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看向陆怀山。
“爸,我真的只是心疼姐姐辛苦……”
一时间,桌上没人说话,陆怀山的脸色也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看戏般的陆诀终于开了口。
语气冷淡而疏离,“瑶瑶也是无心之言,小孩心性,三嫂没必要较真。”
陆瑶见陆诀帮自己说话,心头的阴云瞬间消散,得意地瞥了苏清宜一眼。
看吧,哪怕是亲妈嫁进来了,在这个家里,小叔还是向着她的。
苏清宜敛下眼睫,盯着面前那碗白米饭,一言不发。
陆怀山笑着打圆场,“行了,吃饭吧。”
苏清宜吃得很慢,她能感受到斜对面投来的一道视线,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感。
这时,陆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
“三哥,我还有个视频会议,先上楼了。”
“去吧,公事要紧。”
陆诀路过苏清宜身后时,脚步似乎并没有停留。
可苏清宜却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
卧室。
林婉拉着苏清宜的手坐在床边,眼圈微微发红。
“清宜,刚才瑶瑶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妈知道你有出息,妈只是气自己……”
苏清宜看着母亲眼底的局促和讨好,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回握住林婉的手,语气清冷而温柔。
“妈,我真不在乎。专业上的事,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我没必要跟她争长短。”
“你这孩子,打小就有主见。”林婉叹了口气,还是不肯死心,“其实你陆叔叔说的对,陆氏的平台大,你要是能去,你小叔那个人虽然冷了点,但真的很有能力,跟着他……”
“妈。”苏清宜打断她,眼神异常坚定,“我绝不去陆氏。工作室那边已经签了合同,我不能言而无信。”
开玩笑,去陆氏?那不等于把自己往断头台上送……
她垂下眼睫,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妈,刚才那位陆四少……他怎么会住在这里?陆家这种门第,不应该是长幼有序,各立门户吗?”
提及陆诀,林婉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你陆叔叔兄弟四个,前头三个都成家立业了,唯独这老四,快三十了也没个定性。他性子孤僻阴鸷,老太太最心疼他,总觉得他一个人住照顾不好身体,老宅他又不爱回,最后老太太发了话,让他搬到咱们这儿来,说是这儿有沐熙,热闹些。”
林婉拍了拍苏清宜的手,宽慰道:“不过你放心,他忙得很,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大多时候都在出差或者住他自己的私人别墅。妈也没想到,今天他会突然回来。”
“不经常住就好。”苏清宜自言自语般喃喃了一句,原本悬着的心稍微落回了原处。
只要避开这个暑假,等她开了学回校外住,那段不堪的往事就会彻底埋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