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宜跟着陆诀上楼,进了书房。
在书房的门合上一瞬间,苏清宜后背一僵,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陆诀的书房很大,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后花园的无边泳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和……那股令苏清宜头皮发麻的雪松味。
“资料在桌上,自己看。”
陆诀扔下一句话,便坐回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翻开一份全英文的并购合同,拿起一支钢笔,神情专注。
好似,真的只是让她来帮忙的。
苏清宜站在离书桌三米远的地方,手心渐渐渗出汗。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和焦躁,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
桌上放着一堆散乱的文件。
她走过去,动作僵硬地开始整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和陆诀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苏清宜心乱如麻。
半年前的不告而别,她怕他翻旧账。
又或者,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个玩具,根本不重要,所以,也没翻旧账的必要……
如果是后者,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自己也能平稳渡过这两个月……
苏清宜低着头,机械地将文件按类别分好。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陆诀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临时助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苏清宜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也许,他真的只是缺个整理资料的人手?
毕竟以他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跟一个已经腻了的“旧玩具”过不去。
“这里,译错了。”
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苏清宜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陆诀已经起身,修长的手指越过桌面,在文件的一处批注上点了点。
“‘Liquidated damages’是违约金,不是清算赔偿。”
他靠得极近。
即使隔着宽大的书桌,苏清宜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极强的压迫感。
陆诀单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并没有看文件,而是透过镜片,意味深长地落在苏清宜的脸上。
“苏大学霸,心不在焉?”
苏清宜强迫自己镇定,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抱歉小叔,我看错了。”
陆诀轻笑一声,笑不达眼底。
他并没有退回去,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视线从她紧抿的唇,滑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最后落在她不断起伏的胸口。
“半年前。”
陆诀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为什么跑?”
苏清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尽量做到平静无波。
“奶奶去世了,我不缺钱了,自然就走了。”
“不缺钱了?”
陆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弧度。
他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苏清宜,你倒是坦诚。”
他伸出手,粗砺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激起她一阵战栗。
“我每个月给你十万,你就那么急着两清?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交易。”
苏清宜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冷硬。
“钱货两讫,互不相欠。小叔,我想我们没必要……”
“谁跟你互不相欠?”
陆诀猛地逼近,将她困在书桌和他的胸膛之间。
他摘下眼镜随手扔在桌上,刚才那副禁欲精英的模样瞬间褪去,露出了底色里的阴鸷与混不吝。
“我当时说过这笔交易结束了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薄凉,“苏清宜,只有我喊停的时候,游戏才算结束。”
“你……”苏清宜惊恐地瞪大眼睛,似乎想到什么,急忙说道:“这里是陆家!”
“所以呢?”陆诀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在陆家,我想做什么,没人敢管。”
就在苏清宜以为他要做出什么过分举动的时候……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苏清宜浑身一颤,像是被捉奸在床般,猛地推开陆诀,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抵在墙角。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陆瑶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脸上挂着怯生生的讨好笑容。
“小叔,清宜姐姐……我切了点水果,想来给清宜姐姐道歉……”
门被完全推开时,陆诀已经重新坐回了转椅上,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批阅,神色冷漠。
而苏清宜站在书架旁,正拿着一本书在“整理”,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并未看出太多的异样。
陆瑶松了口气,端着果盘走进来。
“小叔,您别生我的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不,特意来给姐姐赔罪……”
“出去。”
陆诀连头都没抬,声音冷得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陆瑶脚步一僵,“小叔……”
“听不懂人话?”
陆诀的目光从文件中移开看向陆瑶,隔着镜片,那眼神比刚才面对苏清宜时还要冷上三分。
“陆瑶,谁教你的规矩,没经允许就擅自推我的门?”
他语气中没有半点对晚辈的宽容,只有上位者被打扰后的厌戾。
“道歉还要挑我工作的时候?你是嫌刚才在楼下丢人丢得不够?”
陆瑶手中的果盘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小叔竟然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当着苏清宜的面直接让她下不来台。
“我……我只是……”
“滚。”
只有一个字,言简意赅。
陆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再也不敢多留一秒,转身捂着脸跑了出去。
门再次合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清宜靠在书架上,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着那个坐在办公桌后、瞬间变脸如翻书的男人,心底的恐惧更深了一层。
陆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视线重新落回苏清宜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逼近,只是用那种带有压迫感的语气说道:“继续整理。弄不完,不准出这个门。”
苏清宜咬着下唇,不敢反驳,只能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只是她没看到,陆诀低头看着手中的合同,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深的愉悦。
乖巧听话只是表象,骨子里是只随时亮出爪子的小野猫。
尤其是炸毛的样子,很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