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安静下来,唯有陆诀翻动纸张的声音。
见识过陆诀刚才对待陆瑶那股毫不留情的戾气,苏清宜彻底收起了那些不切实际的侥幸。
她深知,在陆诀眼里,陆瑶这个陆家养女尚且如草芥,而她这个带着“玩物”标签的继女,若真惹毛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生涩的专业名词上。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的工具。
苏清宜的指尖在纸张边缘划过,渐渐地,她真的沉浸到了那堆复杂的并购资料中。
陆诀虽低着头,但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清宜。
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战栗不安,到后来的沉静自若。
看着她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脸颊,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眼。
当时,他救她是因为一时兴起,包养她是因为见色起意。
他这种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这个女人,当时装的那么乖巧听话。
本以为她是个乖顺的玩物,谁知她奶奶一死,她竟敢留下一张破纸条,说结束就结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半年,他试过找别人,可一靠近那些香水味,他就恶心想吐。
他陆诀,北城最矜贵的男人,竟然被一个“玩具”甩了。
这脸打的有些格外的响!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渐渐暗下来。
“笃笃。”
书房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是林婉的声音。
“阿诀,清宜,晚饭准备好了,下楼吃饭吧。”
苏清宜如获大赦,紧绷了几个小时的肩膀猛地一松。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甚至顾不上看陆诀一眼,声音急促。
“小叔,文件整理好了,我先下楼帮我妈。”
话音未落,她便快步朝门口走去。
陆诀坐在转椅上没动,指尖把玩着钢笔。
看着书房门被带上,他的眼底倏然沉了下去,翻滚起一层浓重的不悦。
跑?
还是这么迫不及待。
他视线移向桌面。
苏清宜整理的文件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一页,是一张便签。
上面用清秀挺拔的小楷写着:
“第12条第3款与第24条定义冲突,建议核实。”
陆诀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半晌,指尖在那个“冲突”上摩挲了一下,唇角溢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的确冲突。
她想两清,而他,不允许……
餐厅里的气氛比中午更微妙。
陆瑶哭肿了双眼,坐在座位上局促不安,连头都不敢抬。
陆怀山虽然疼爱她,但下午的事情确实让他生气了。
苏清宜紧贴着林婉坐着,神色淡然。
陆诀下楼了。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居家丝绸衬衫,领口半敞,清冷中透着股散漫的邪气。
他坐在主位一侧,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汤。
“清宜刚才帮了我不少忙。”陆诀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婉面露喜色,忙给苏清宜夹了一块鱼,“那敢情好,清宜能帮上你,我也就放心了。”
陆诀抬头,看到苏清宜躲闪的目光。
他淡淡地补充道,“资料很多,这两个月,可能要多麻烦清宜侄女了……”
苏清宜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她很想拒绝!
陆瑶闻言,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和嫉恨,却在触及陆诀冰冷的视线时,又生生缩了回去。
“那是自然,只要清宜愿意,这个暑假多跟你小叔学学,对你以后工作有好处。”
陆怀山发了话,这件事便板上钉钉。
苏清宜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原本以为逃出了书房就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却没想到……
这顿饭,苏清宜吃得心不在焉。
尤其是当林婉笑着说“清宜从小就乖,阿诀你别对她太严厉”时,苏清宜分明看到陆诀眼底闪过的一抹恶劣的笑。
晚餐结束,苏清宜一刻都不想在餐厅待着,简单打了声招呼,便上楼回房间了。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脑海里琢磨着,要不提前回学校?
那得找个比较有说服力的借口才行……
房间内,苏清宜刚查好回学校的高铁票,敲门声突兀地响了。
她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陆瑶。
陆瑶红着眼眶,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清宜姐姐,对不起。”
陆瑶声音诚恳得带着一丝鼻音,“下午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仗着爸的宠爱就口无遮拦。你能原谅我吗?”
苏清宜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真心悔过”的脸,心底只觉得没意思极了。
在这个家里,陆瑶演了十几年的戏,早就炉火纯青。
这番道歉,不过是做给楼下的陆怀山看,或者是为了挽回她在陆诀面前的形象。
“陆小姐言重了。”
苏清宜神色清冷,语气没有波澜,“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我没往心里去,你也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苏清宜太了解这种人,越是纠缠,越是麻烦。
“那姐姐就是原谅我了?”陆瑶上前一步,亲昵地想要拉苏清宜的手。
苏清宜不动声色地避开,正要下逐客令,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陆瑶的表情瞬间亮了,扭头看向来人,声音清甜。
“小叔!我正跟清宜姐姐道歉呢,姐姐已经原谅我了。”
陆诀刚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停住脚步,视线掠过陆瑶,最后落在苏清宜那张写满防备的小脸上。
陆瑶着急地说道:“小叔,下午是我鲁莽了,还请小叔不要责怪我……”
陆诀淡漠地撇了眼,随即移开眼。
他看着苏清宜,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明天,继续来我书房整理资料。”
不是商量,是命令。
陆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本委屈巴巴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抹错愕。
陆诀交代完,便旁若无人地迈开长腿离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回应陆瑶一个字。
直到陆诀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陆瑶慢慢转过头,看向苏清宜,原本那副温良无害的表情瞬间皲裂,眼底涌动着浓烈的嫉妒。
而后,又快速收敛起那抹嫉妒,笑的一脸无害。
“小叔这人看着冷,实则最是心软。他大概是看你刚来陆家,怕你拘束,才特意受累亲自带你。他这份为人长辈的苦心,姐姐可千万别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