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清宜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一想到要去三楼那个书房,她便觉得呼吸有些滞闷。
她磨蹭了许久,才换上一套运动服下楼,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待会用什么借口在书房里维持安全距离。
“清宜,起这么早?”
林婉正在餐厅吩咐佣人准备早餐,见女儿下来,笑眯眯地招手。
“怎么不多睡会,阿诀一大早就去公司开晨会了,交代说今天不用去书房整理资料。”
苏清宜悬在嗓眼的那颗心,骤然落了地。
“他不回来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听司机的意思,晚上可能都要在那边应酬。”林婉感叹道,“你小叔这些年也不容易,陆家这么大的家业,他的事情是最多的。”
苏清宜掩去眼底的喜色,心情难得明媚了起来。
只要陆诀不在,这陆家别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然而,这份美好并未持续太久。
十点钟,陆怀山接到了老宅的电话。
“林婉,老太太说清宜难得来,让你带孩子过去玩玩,正好今天家里厨师弄了新鲜的海味,让你们带上沐熙和瑶瑶,一起回去吃个便饭。”
苏清宜脸上的笑意微僵。
“清宜啊,”林婉看出苏清宜的不自然,笑着说道,“陆家人都是好相处的,老太太十分随和,去了那边,不用拘束。”
苏清宜点点头,换了一身连衣裙,跟着林婉去了老宅。
陆家老宅坐落在北城郊外的半山腰,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园林式别墅,底蕴深厚。
进入别墅。
首位上,老太太穿着一身素雅的真丝旗袍,面容慈祥,眼神里透着长辈的睿智与宽厚。
她正拉着先跑进来的陆沐熙的手说话,瞧见林婉带人进来,脸上便漾开了笑。
“这就是清宜吧?快,过来让奶奶瞧瞧。”
林婉拉着苏清宜上前,姿态落落大方。
“妈,这就是清宜。这孩子脸皮薄,您别吓着她。”
陆怀山在一旁笑着揽住林婉的肩膀。
“妈哪里是吓唬人,分明是盼了好久了。”
苏清宜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动了不少。
她礼貌地上前,声音清甜却不谄媚,“奶奶好,祝您福寿安康。”
“好,好孩子。”老太太仔细端详着苏清宜,眼中满是赞赏,“生得真是灵动,怪不得怀山总夸你优秀。咱们陆家啊,就是缺个像你这样文静又满腹才华的姑娘。”
说罢,老太太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通透的满绿翡翠镯子,直接拉过苏清宜的手就往上套。
“这……奶奶,这太贵重了。”苏清宜一惊,下意识想缩手。
“长辈赐,不可辞。”老太太按住她的手,语气慈爱却坚定,“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也是咱们陆家的心意。”
紧接着,大房和二房的长辈也都纷纷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和首饰。
程霜作为长房长媳,姿态模样都是十分端正。
笑着打趣,“清宜来了,咱们这老宅都跟着亮堂了不少,以后常来玩。”
苏清宜感受着周围真实的善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里的气氛比她想象中要温馨得多,陆家人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家里的一分子,而非林婉带来的负担。
唯独坐在一旁的陆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看着苏清宜怀里堆满的名贵礼盒,再看老太太亲自给苏清宜戴上的镯子,那是连她这个养女都没得到的殊荣。
她在这个家里讨好了十几年,每一寸体面都是小心翼翼挣来的,可苏清宜才来一天,就轻而易举地拿走了所有的关注。
陆瑶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一抹酸涩,随即乖巧地起身,走到老太太身边帮她续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如的亲昵,却透着股小家子气的试探。
“奶奶,清宜姐姐确实招人疼。昨天小叔刚回来,就非要带姐姐进书房‘亲自教导’,说是姐姐英语好,能帮大忙呢。我以前想帮小叔整理个书报,小叔都嫌我毛躁。看来还是姐姐能干,入了小叔的眼。”
这话听着像是在自嘲,只是在座的长辈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陆瑶话里的酸味。
林婉看向陆瑶,面色一僵。
程霜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和稀泥,老太太却先笑了。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神色如常地拍了拍陆瑶的手。
“阿诀那性子,公私分得很。他能让清宜帮忙,说明清宜是真的有本事。你这孩子,平日里若能多放点心思在学业上,你小叔自然也愿意带你。”
陆瑶被老太太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笑着应是。
就在这时,餐厅那边传来动静,佣人恭敬地过来请众人入席。
“阿诀还没回来?”老太太环视一周,问道。
林婉忙说:“听司机说他在公司忙,可能……”
“既然是家宴,少了他成什么样子?”老太太摆摆手,“给他打电话,就说我说的,让他立刻回来。”
苏清宜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本以为能躲过这一天,谁知最后还是要在老宅和他碰面。
餐桌上,苏清宜被安排在老太太身边,另一边是陆沐熙。
陆瑶坐在对面,时不时地说些乖巧的话逗趣,试图找回存在感。
就在晚饭进行到一半时,院子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片刻后,陆诀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冷峻的黑,外套搭在臂弯,领口处略显凌乱,带着几分刚从商场杀伐回来的凌厉。
“妈。”陆诀走到桌前,先跟老太太打了招呼。
老太太笑着点头:“坐吧,正念叨你呢。”
陆诀拉开椅子坐下,位置正好对着苏清宜。
他抬眸,视线在苏清宜手腕上的翠绿玉镯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向她白皙的小脸。
不等他说话,面前放下了一碗燕窝盅。
陆瑶语调里透着几分熟稔的讨好,笑着说道:“小叔忙了一整天,先喝点热汤。这是奶奶特意叮嘱厨房熬制的,您尝尝?”
程霜笑着打趣,“瑶瑶这孩子确实有心,咱们家这几个晚辈里,就数她最知道疼人。”
老太太也微微颔首,目光慈爱地扫过陆瑶。
苏清宜乐得当个隐形人,始终垂着眼,安静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陆诀并没动那碗燕窝,只是随手解开袖扣,淡漠地说了句,“费心了。”
陆瑶见陆诀应了声,心中暗喜,正打算再接再厉多说两句,被老太太给打断了。
老太太拉着苏清宜,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欢喜,“清宜这孩子看着就乖巧讨喜,听说你让清宜帮你整理资料,你这个当小叔的,别在工作上太苛刻了。”
苏清宜后背僵硬,只能强扯出一抹笑。
陆诀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我这人,向来赏罚分明。”
陆瑶闻言,心思一动,连忙插话道:“小叔说得对,姐姐毕竟还没毕业,专业上的事可能还生疏些。若是姐姐在书房帮不上忙,小叔也别动气,毕竟姐姐才来,不比我这种在陆家长大的,了解您的规矩。”
苏清宜依旧没接话,神色淡淡。
“不了解我的规矩?”陆诀眼皮微撩,目光深邃地落在苏清宜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
“陆瑶,你口中那个‘生疏’的人,昨天不仅把一千页的并购案整理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在德语附件里圈出了三个法务都没发现的隐患。你觉得,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