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几乎是用拖的,才把身高腿长的陆意许弄回酒店套房,扔在床上。
林妗蹙眉,转身想去客厅给他倒杯热水。
然而,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
她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陆意许不知何时半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被醉意熏染得迷离。
他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有些费力地从自己衬衫内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啪”地一声轻响,盒子在他手中打开。
套房内光线柔和,映得盒子里那根钻石项链熠熠生辉。
主钻不小,一看就价值不菲。
陆意许举着盒子,晃了晃,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嘴角勾起惯常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喜欢吗?结婚五周年纪念礼物。”
林妗的目光在那项链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大惊喜,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平静地问:“又是你哪位女朋友不要的?还是哪个小明星退回来的?”
陆意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双迷离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就在林妗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用更混不吝的话怼回来时,他却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认真。
“林妗。”他叫她的名字,少了几分轻佻:“你这个人,真的是对浪漫过敏。”
浪漫?林妗心中只觉得荒谬。
她和陆意许之间,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东西。
她还记得结婚第一晚,陆意许就警告她说:“我对你这种类型的没兴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配合我演好戏,我保证你在陆家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头两年,他们相看两厌。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应对着陆家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陆意许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而他则变本加厉地游戏人间,绯闻头条上永远是他和不同女伴的照片,将她这个正牌太太衬托得像个笑话,也让她在陆家的处境更加尴尬难堪。
关系的缓和,是在第三年,陆母给陆意许定了规则,让他每晚必须回家,要不然就断了他所有资金来源。
陆意许自从这次事后,或许是认清了彼此都是家族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同病相怜,反而生出一点微末的同盟情谊。
为了她想要的,有限度的自由,也为了他能从父母那里拿到更多投资去挥霍,他们开始默契地对外扮演恩爱夫妻。
社交媒体上偶尔的合照,回国时在人前的亲密互动,电话里甜蜜的称呼,都是戏。
所以和陆意许产生浪漫,是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陆意许也没指望她回应,随手将那条昂贵的钻石项链连同盒子一起,丢在床头柜上。
他重新瘫回床上,声音因为醉意而拖得长长的:“项链只属于你,全新的,我亲自挑的。”
林妗微微怔了一下,心底划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诧异。
亲自挑的?这不像陆意许的风格。
他给女伴送礼物,向来是让助理按价位和最新季目录打包。
更何况是她。
然而,还没等那点诧异蔓延开,就听到床上的人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记得发个朋友圈,拍好看点,文案写谢谢老公,五周年快乐,让我妈看到,明年游艇的投资,估计能多捞几笔。”
果然,还是不着调的狗男人。
林妗面无表情地拿起那个丝绒盒子,关上,放进床头抽屉里。
刚做完这些,就听陆意许含糊说了句:“老婆,我要喝水……”
“见鬼去吧。”
丢下这句,林妗走的头也不回,随手关掉了主卧的灯,将陆意许和他满身的酒气隔绝在黑暗里,轻轻带上了门。
手机正好响起,是律师发来的一份断绝关系协议书,她仔细看了一遍,将协议书下载保存。
巨大的落地窗外,京北的夜景繁华却透着一种疏离感。
那些记忆此刻终于寻到缝隙,蛮横地钻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十二岁之前的自己,那时候,她还是林家的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父母宠爱,生活优渥。
然而,十二岁生日过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抱错风波,将她的人生彻底颠覆。
她不是林家的女儿,只是一个被抱错的、来历不明的孩子。
真正的林家千金被找了回来,那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眼里有好奇,也有不安。
而曾经视她如珍宝的父母,眼神变得复杂愧疚,最后归于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冷漠。
“妗妗,我们知道这不怪你,但是囡囡回来了,我们得对她负责,至于你,我们会给你安排好,送你去最好的孤儿院,以后……”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了。
就在她恐惧绝望的时候,周津年出现了。
那时的少年,身姿已经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走到蜷缩在沙发角落,哭得浑身发抖的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惊恐含泪的眼睛。
他说:“妗妗,别怕,跟哥哥走吧,哥哥以后养你。”
从此,少年的诺言成了她的救赎,成了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她跟着他回了周家,成了周家名义上的养女,周津年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他供她读书,给她优渥的生活,保护她不受旁人非议。
直到他提出联姻,要她嫁给陆意许。
那一晚,她哭得撕心裂肺,挣扎着从病床上滚下来,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哀求他:“哥,求求你,别把我送走,我可以赚钱,我把你养我花的钱都还给你,加倍还给你,别不要我……”
他低下头,看着她。
病房顶灯的光从他头顶打下,让他深邃的眉眼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然后,她听到了此生最让他窒息的话:“林妗,我的未婚妻,她不想看到你,懂吗?”
那一刻,万念俱灰。
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她看着床边果盘里的水果刀,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扑过去,抓起那把刀,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割!
“林妗!”他厉喝一声,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攥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争夺间,刀刃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手上,触目惊心。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握着她的手腕,
他逼近她,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冷声警告她:“现在别用死来威胁我,嫁到陆家去,好好做你的陆太太,等你的价值发挥完了,没人再拦着你。”
看着他掌心不断淌下的血,她终于停止了挣扎。
心,就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她成为了京北最狼狈可笑的新娘子,被周津年送到了国外,彻底斩断了和京北所有的联系。
好在,现在的她走了出来,有了自己的能力,能够摆脱现在束缚她的一切。
——
周津年没有回老宅。
黑色宾利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行驶,最终停在了横跨江面的观景大桥旁。
这里是有名的情人桥,三五成群的年轻情侣依偎在桥边,笑声细语随风飘散。
他熄了火,车窗降下,任由夜风涌进来。
指间又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明灭,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周津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对情侣上,女生正在和男生撒娇,他耳边浮现的却都是另一道软声。
“哥哥,你说我们会分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