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年沉沉看着她,听不出什么情绪问:“我们之间,就只能这样了吗?”
林妗轻嘲一笑:“不然呢?周津年,收起你的假惺惺,别再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进了酒店。
“林妗。”
也在这时,陆意许刚好从电梯出来,看到她立马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冰凉的手背。
“怎么自己跑下去了?”他语气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说话间,他的目光越过林妗的肩膀,落在了外面那个撑着伞沉默站在雨中的身影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雨幕,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沉凝。
陆意许收回视线,看向林妗,眉梢微扬:“那是你哥?”
他见过周津年的照片,在那些关于林妗过去寥寥无几的资料里。
林妗不情愿地点了下头:“嗯。”
“他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干嘛?”陆意许掂了掂手里的袋子,里面的瓶罐轻响。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门外,周津年仍站在那里,格格不入。
“可能神经了吧。”林妗垂着眼睫,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火药味的冷淡,转身朝电梯走去。
陆意许跟在她身侧,闻言,不禁多看她一眼。
他太熟悉林妗这副样子了,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
能把她惹毛的人,可实在不多见。
要知道,过去五年,就算他故意找茬,无理取闹到顶点,她也多半是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懒得计较,情绪起伏小得可怜。
“能把我们林小姐惹毛的人,可不多见啊。”陆意许语调拖长,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雨中的周津年。
电梯门关上,将内外隔绝。
陆意许按下楼层键,靠在轿厢壁上,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兄妹关系不太好?”
他记得资料里提过,周津年是将林妗养大的人,近乎监护人。
林妗看着不断跳升的数字,没有回答,只是抿紧了唇。
陆意许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心里那点关于周津年的疑惑,又深了一层。
酒店外,周津年看着陆意许那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和她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的模样,只觉得嗓间涩的厉害。
他眸色晦暗,直到林妗的身影不见,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查一下今晚十一点左右,卡尔顿酒店周围的所有监控,半个小时后给我结果。”
半个小时后,城市的一处的破旧出租屋里。
醉汉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从床上拖起来时,酒还没全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直到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到站在门口的那道挺拔身影,他才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周津年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助理。
他里面只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和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机械手表。
“是、是你……”醉汉认出了他,是晚上便利店门口那个可怕的男人,吓得瞬间不敢说话了。
周津年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助理沉默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内外。
“饶,饶命……”醉汉哆哆嗦嗦想要求饶,但还不等话说完,脸上就忽然一痛,嘴角流出血,整个人狼狈倒地,接下来,周津年的每一拳都落在最让人痛苦却又不至于致命的地方。
他的表情始终是冷的,唯有额角渗出细微的汗,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暴戾,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一边发狠的动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现着画面,都是林妗看着他时那冰冷厌恶的眼神,还有她那句“多亏了你,我现在很幸福。”
没有他,林妗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也是幸福的!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的情绪就愈发的狠,咬肌紧绷,一拳比一拳用力,直到醉汉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下微弱呻吟时,周津年终于停了手。
他接过助理及时递上的湿毛巾,仔细地擦拭着手,呼吸略显急促,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散发着极具侵略性的张力,压迫感十足。
他垂眸,冷冷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醉汉:“别再去招惹她。”
醉汉涕泪横流,忙不迭地点头,含糊地保证再也不敢。
周津年不再看他,克制着怒气,转身离开。
助理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大为震惊他今晚的情绪波动。
要知道,周总是一个情绪极少外露的人,像今天这样失控,除了五年前那一晚,这是第二次。
平时就算那位沈清小姐明里暗里遇到不少麻烦,但周总也从未亲自下场。
好像只有小姐能这样轻易牵动周总的情绪……
周津年坐进车里,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而过,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第二天上午,林妗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周家老宅打来的,爷爷亲自打的电话,声音比昨天听起来虚弱些,带着期盼,让她晚上务必回家吃饭,一家人团聚。
林妗握着手机,听着爷爷咳嗽的声音,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最终咽了回去。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她有些犹豫地看向靠在客厅沙发上,正拿着平板电脑浏览财经新闻的陆意许。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身上,少了夜晚的纨绔不羁,多了几分清爽利落。
“爷爷让晚上回去吃饭。”林妗斟酌问他:“你要一起吗?”
她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陆意许怕麻烦是出了名的,这种家庭聚会,在他看来多半是无趣又拘束的应酬。
哪怕是陆家的家宴,他也都是能推则推,推不掉就尽量缩短时间。
没想到,陆意许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去啊。”
林妗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你要去?”
陆意许被她这表情逗乐了,放下平板,多了逗她的想法,唇角微勾:“林小姐,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毫不客气地说:“再丑的女婿也总要见见人,更何况,你老公我好歹也是个万人迷,带出去不丢面儿吧?”
他那副自恋又贫嘴的模样,成功冲淡了林妗心头的些许沉重。
她弯唇笑了下,却没有出言反驳。
因为平心而论,陆意许这话倒不算完全夸张,撇开他那糟糕的性格和混乱的私生活不谈,单论这副皮相和哄人的本事,他的确拥有让无数女人前仆后继的资本,情场浪子的名号绝非虚传。
“那就收拾一下,晚上过去。”林妗敛了笑意,恢复平静,正好她也有一份东西需要周津年签字。
傍晚时分,周家老宅灯火通明。
林妗和陆意许一同走进客厅时,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今天换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着可爱的草莓发卡。
她像是等待已久,一双酷似周津年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口方向。
直到看到林妗出现时,她那双大眼睛倏地亮了,小脸上绽放出灿烂期待的笑容:“林妗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