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轻轻将书房的门关上,环顾了四周一眼,这间书房,她曾经无比熟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和周津年身上惯有的清冽味道如出一辙。
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落在书桌上,看到上面的那个相框后,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相框里是少女时代的她,穿着高中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那是高考结束后的夏天,她偷偷溜进他的书房,将这张自认为拍得最好看的照片,带着几分忐忑雀跃,放在了他最常待的位置。
她记得当时心里想的是,这样哥哥每天办公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她了。
后来被他发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相框看了片刻,然后放回了原处。
那时她窃喜了很久,以为这是一种默许,一种纵容。
可现在想来,或许只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懒得去丢,任由它在那里蒙尘罢了。
林妗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张照片,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走到书桌前,放在了桌面上。
“看看吧,我已经签了字,如果没问题,你签字就好。”她嗓音平淡,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周津年缓缓转过身,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深沉的眸光先是落在她的脸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她的眉眼长开了些,褪去了少女的圆润稚气,线条更加清晰分明。
曾经总是盛满笑意和依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平静冷淡,不起波澜,也映不进他的影子。
瘦了,也冷了。
这是五年后重逢,他每一次看见她时,心底最尖锐的感受。
周津年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份文件最上方的标题上。
《解除收养及经济关系协议书》。
看清上面的字,他神情骤然紧绷,沉默着没说话。
林妗等了几秒,不见他动作,便又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了协议书的旁边。
“你放心……”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养了我八年,从十二岁到二十岁,这些年的所有花费,我都会加倍还给你,具体的数额和计算方式,协议附件里有明细,这张卡里的钱,只多不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刺在在周津年紧绷的神经上。
周津年的目光死死凝视着那张能够买断他们所有关系的银行卡,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抬起眼,重新看向她,嗓音低涩:“这么多年没见,你和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吗?”
林妗迎上他的目光,面色不变:“除了这件事,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聊的了。”
周津年沉沉地看着她,眸色暗得愈发厉害。
他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伪装,找到一点赌气的痕迹,找到当年那个扯着他衣袖哭得委屈巴巴的小姑娘的影子。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平静和疏离。
林妗不再看他:“你签完字,直接联系我的律师就好,联系方式在最后一页。”
她说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了书房。
周津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呼吸越来越沉。
楼下老宅里,陆意许看向沉默不语的林妗,最终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问她:“跟你那位好哥哥,在楼上密谈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林妗说到这里,又抬眸看向他:“陆意许,以后别那么多话,尤其是对他。”
陆意许被她这么一看一说,倒是乐了。
他干脆转身面朝着她,倒着走,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行行行,不问不问。”
他拖长了调子,举起一只手,和她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遵命,老婆大人的话,必须听。”
林妗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终究还是没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这就对了吗。”陆意许满意地转回身,自然将她搂进怀里,语调轻松:“多笑笑,老绷着个脸,小心长皱纹,回头我妈又该念叨我没照顾好你,断了投资。”
林妗没再搭话,只是轻轻垂下了眼眸。
而楼上的书房里,周津年依旧站在窗前,注视着林妗对陆意许温软的笑容,和靠在陆意许怀里那么自然的样子,情绪变了又变。
“爸爸?”
也在这时,小姑娘稚嫩清脆的童音在门口响起,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周津年闭了闭眼,再转身时,脸上那些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尽数压下,恢复成平日里面对女儿时的温和模样。
“念念,怎么了?”他走过去,弯腰将女儿抱起来。
小姑娘搂住爸爸的脖子,大眼睛眨了眨,看看爸爸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外,小声问:“小姑姑和小姑父走了吗?”
“嗯,走了。”周津年的声音有些低。
小姑娘安静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清澈无邪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周津年,直白地问:“爸爸,你喜欢的是不是就是妗妗阿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