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对不对。”大叔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换成了带点关西口音的中文，“俺是说，这儿是新职场？你是新老板？”
陆凛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系统还挺贴心，连语言包都装了。”他伸出手，“对，我是陆凛，这家民宿的老板。欢迎……呃，灶神大人？”
“哎哟，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大叔赶紧摆手，憨厚地笑着握住陆凛的手，“叫俺老张就行，或者张叔。俺就一做饭的，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的手温暖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握上去让人莫名安心。
“张叔。”陆凛从善如流，“您这就上岗了？不用休息休息？”
“休息啥啊，睡了好几千年了。”张单打量着狭小的厨房，眼里带着一丝怀念，“这灶台……挺有年头了啊，昭和年代的？保养得还行，就是火力得调调。”
说着，他走过去，熟练地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窜起。
“嗯，还行。”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扭头，看向角落里堆着的几个业务超市塑料袋，“这些是食材？”
陆凛看了一眼，是原主之前买的打折食材：一袋特价鸡蛋，几包快过期的即食咖喱，还有半颗蔫了的卷心菜。
“呃……目前就这些。”他有点不好意思，“民宿资金紧张，还没……”
“紧张啥，这不挺好吗？”张单已经蹲下来开始翻食材了，“鸡蛋能做玉子烧，咖喱热一热配米饭香得很，卷心菜……剥掉外面几层，里头还是好的，做个味噌汤的配菜。够了够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对陆凛说：
“明早，那个姓小林的客人，俺给他做顿早饭。”
“免费？”陆凛问。
“免费。”张单眨眨眼，“第一单生意，得让人尝尝手艺。再说了，俺现在也没正式身份，收钱不合适。”
陆凛想了想，也对。
灶神大叔的早餐，这要是换算成神力价值，五千日元住宿费简直血亏。
“行，听您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凛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那香味怎么说呢……
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油烟味，而是一种温暖的、让人瞬间想起“家”这个字的气息。
米饭的甜香，味噌汤的咸鲜，还有煎鱼和玉子烧特有的、混合了酱油和糖的焦香……
陆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榻榻米上起来，冲下楼。
厨房里，张叔正忙活得热火朝天。
小小的操作台上，整齐地摆着几个托盘。
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一碗飘着豆腐和海带芽的味噌汤，一份金黄色的玉子烧，一小碟渍物，还有一条煎得恰到好处的鲭鱼，鱼皮完整，微微焦脆，旁边配着一小撮姜芽。
“哟，起来了？”张叔头也不回，“正好，给客人端上去。二楼那间是吧？”
陆凛咽了口口水：“张叔，这食材……哪来的？”
昨晚他明明记得只有鸡蛋、咖喱和蔫卷心菜。
“哦，俺翻到冰柜最底下有半条冻鱼，柜子里还有没用完的米和味噌。”张叔轻描淡写地说，“玉子烧的糖和酱油是柜台上那些小包装的，便利店那种。凑合用，还行。”
还行？
陆凛看着眼前这顿在东京能卖2500日元起步的和式早餐，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吗？
陆凛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到二楼，在门口站定，刚准备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小林先生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刚醒。
陆凛拉开门，把托盘放在矮桌上。
“小林先生，早上好。这是早餐，免费的。”
小林祐介还躺在被窝里，眼睛半睁半闭，显然睡得有点懵。
“哦……谢谢……”他下意识地坐起来，看了一眼矮桌上的托盘。
然后，他愣了。
他揉了揉眼睛。
他凑近了一点，闻了闻。
那一瞬间，陆凛清楚地看到，小林祐介的眼眶，红了。
“这……”小林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是……”
陆凛没说话，悄悄退到门边，默默观察。
小林祐介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玉子烧，送进嘴里。
咀嚼。
咀嚼。
然后，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托盘边缘。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放下筷子，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陆凛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林祐介才放下手，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失态了。”他声音沙哑，“这个味道……和我妈做的太像了。尤其是这个玉子烧，甜的，软软的，边缘稍微有点焦……我妈以前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做。”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陆凛：
“我妈十年前走了。后来我上京工作，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便利店、定食屋、甚至高级餐厅，都不是这个味。”
“我昨晚睡得特别好，是我这五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晚。今天早上又吃到这个……”
他站起来，对陆凛深深鞠了一躬：
“陆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陆凛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灶神手艺的震撼，也有被客人真情打动的温暖。
“小林先生，您能满意就好。”他赶紧把人扶起来，“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小林擦擦眼泪，重新坐下，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特别香，一粒米都不剩，最后连味噌汤碗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小林收拾好行李，来到前台结账。
他掏出钱包，一边拿信用卡一边说：
“陆桑，昨晚房费5000，我……”
“不，昨晚就是5000。”陆凛笑着说，“早餐是免费的。”
“那怎么行！”小林急了，“这么好吃的早餐，在东京至少要2500！我给你3000，不，5000！”
“真的不用……”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小林强行往陆凛手里塞了三张千円纸钞，比原价多了3000。
“这是我的心意！”他认真地说，“下次我出差或者加班太晚，一定还来！介绍同事也来！”
说完，他掏出手机，当着陆凛的面打开じゃらん，噼里啪啦打字。
「最高の宿です。房间清洁安静，睡眠质量大幅提升。早餐好吃到让人流泪，仿佛妈妈的味道。一定还会再来。绝对推荐。」
五星好评！
「叮！获得来自客人‘小林祐介’的好评！奖励满意度+10！」
「当前满意度：45/100」
「当前好评数：2」
陆凛看着系统提示，心情大好。
送走小林先生后，陆凛回到厨房，张叔正在洗碗。
“张叔，您太牛了！”陆凛激动地竖起大拇指，“客人吃哭了！还多给了3000！还写了五星好评！”
“哎哟，不至于不至于。”张叔擦擦手，憨厚地笑着，“就一顿早饭，有啥牛的。对了，老板，俺刚才看了下厨房存货，不太够啊。米只剩一小把，味噌见底，酱油也快没了。”
陆凛看了看系统余额：昨天10万，今天加上小林给的8000，一共10万8000日元。
“走，张叔，咱们去超市采购！”他一挥手，“让您见识见识东京的业务超市！”
出门前，陆凛遇到了一个“小”问题。
张叔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但——
走到玄关，正要迈出门槛时，张叔突然“哎哟”一声，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咋了？”陆凛回头。
“这……”张叔伸手往前摸了摸，手在门槛位置像是碰到了什么透明的屏障，“出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