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
温芸回到家时,还带了一个小小的蛋糕,朵朵想吃很久了。
但屋子里安静极了。
“……朵朵?”
温芸见朵朵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不禁慌了。
朵朵迷迷糊糊醒了,想让妈妈抱抱她。
“妈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回来了,妈妈带你去医院。”
朵朵才三岁,却懂事极了,摇着小脑袋说:“不去医院,贵贵的。”
温芸鼻子一酸,抱起孩子就冲出去了。
急诊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王医生检查完,把温芸叫到了走廊。
“孩子的情况不太好。”
“反复发烧,血常规指标很差。”
温芸喉咙发紧,脸色更苍白了,“是又复发了吗?”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复发率本来就高。”王医生翻着病历,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温小姐,我上次就跟你说过,化疗只是维持,要想根治,必须骨髓移植。”
“我知道,我一直在想办法……”
“你说过孩子有个哥哥?”王医生问。
温芸点了点头,指甲掐进手心,“是,他跟他爸爸。”
“那就尽快联系。”
“还有,移植的费用,前期至少八十万,这还不算后期的排异治疗。”
温芸张口结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八十万吗?
现在,别说八十万了,她连八万都拿不出来。
王医生看她那样,叹了口气,“你先去把今天的费用交了吧,孩子得住院。”
“……好。”
从医院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地上还湿漉漉的。
温芸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这是最后的钱了。
于是,温芸回了出租屋,把所有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硬币。
纸币。
全堆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数。
三百七十一块八毛。
温芸盯着那堆钱,几近麻木。
纸上,是她列出来的债。
网贷平台的,小额贷款的,朋友那边欠的。
通讯录翻到底,能借的都借过了。
温芸是孤儿,没娘家。
以前的朋友,这两年也躲她远远的。
温芸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极了。
她才二十八岁,算年轻吗?
不知道。
江砚曾说,她不年轻了,还当自己是女大学生吗?
小性子耍过头,就没必要了。
此时,温芸怔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胃里空荡荡的,想吐,又吐不出来。
“咚咚咚!”
忽然,敲门声响起来了。
温芸心头一跳,胡乱抹了把脸,悄悄从猫眼看了出去。
这个点了,谁会来?
房东吗?
还是上门追债的人?
楼道灯亮着。
江砚站在门外,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温芸愣了好几秒,才打开门。
两年过去了,江砚依旧很帅,仿佛连岁月都格外优待他。
霸道。
狂妄。
不愧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此时,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不请我进去吗?”
温芸侧身。
江砚进来了,但没坐下,可能嫌脏吧。
他和这个破出租屋格格不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砚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温芸,我们谈谈。”
“好。”
“昨天,子睿在幼儿园打架了,因为别人说他没有妈妈。”
温芸顿了顿,隐隐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毕竟她在二十岁时,就跟着他了,如今快十年了。
“子睿需要妈妈,江家也需要女主人。”
“我们复婚,你照顾好子睿,从此安分守己,我保你衣食无忧。”
温芸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衣食无忧吗?
不愧是江砚,总能知道她的软肋。
温芸笑了一下,竟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我可以回去,但我有两个条件。”
江砚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你每个月都要给我生活费,不能拖欠。”
江砚扯了扯嘴角,轻笑问:“温芸,离开了我,你就这么缺钱吗?”
“对,我很缺钱,所以可以吗?”
无论是打在卡里的钱,还是扔在地上的钱,都无所谓的。
她要钱,多多的钱。
因为朵朵的病拖不了了。
而且,她太累了,真的太太累了。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不似开玩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也同意了。
“第二呢?”
“第二,朵朵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我要子睿和朵朵做配型。如果配上了,我要子睿捐骨髓。”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砚笑了一声,眼神却渐渐冷下去了,“温芸,你以为编造女儿得了绝症,再用苦肉计,就能让我心软吗?”
“你要钱,我可以给,但别拿孩子当你争宠的工具!”
温芸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江砚都不信她,都认为她在拿孩子争宠。
“怎么,被我说中了?”
见她没闹,江砚倒有些意外了,这才认真地打量她。
眼前的女人依旧很美,却比两年前清瘦多了。
她很安静,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江砚莫名有些烦躁,扯了扯衣领说:“明天去民政局,我们复婚。”
“好。”
江砚转身就走。
温芸却还站在那里,没有去送送的意思。
这时,江砚微微回头,似乎不太放心,警告道:“晴晴毕业了,现在是我的助理,她不像你,她还小,也很单纯,你不能再为难她了。”
温芸听后,眼眶有些发热,却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好,我都听你的。”
江砚轻嗤一声,或许没想到温芸就这骨气吧。
“温芸,如果你早就这么乖,我们当初也不至于离婚的。”
当初,他不过资助了一个贫困的女大学生,一没出轨,二没转移资产,她闹什么呢?
她是孤儿,也穷过苦过的,为什么连一个小妹妹都容不下呢?
为什么非要作呢?
这下好了,她离开了自己,果然过不下去了吧。
不过,江砚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他还是喜欢温芸的,也见不得她现在吃苦受累。
两年的教训,想必也够了。
如果温芸不再无理取闹,江砚也愿意给她好的日子,就像以前一样。
他们重新开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