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去民政局的路上。
温芸坐在副驾驶,久久不发一言,安静得像变了个人。
忽然,温芸从旁边的缝隙里,摸出了一支口红。
很正的玫红。
不是她喜欢的色号,倒是苏晴晴喜欢的。
江砚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哦,可能是晴晴落下的,她总丢三落四,上回还把包忘我车上了。”
这话很自然,带了点笑意。
温芸没说话,把口红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砚看了她一眼,“你不问点什么吗?”
“问什么?”
“问口红怎么会在我车里。”江砚笑了,带着一丝丝玩味,“温芸,你现在挺能沉住气的,以前早就闹起来了。”
温芸沉默了,不禁想起了以前。
那时,她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苏晴晴的存在,气得浑身发抖,让江砚断了对苏晴晴的资助。
江砚骂她疯子,说她不可理喻。
后来吵的次数多了,江砚开始夜不归宿,开始冷言冷语。
温芸抱着才一岁的朵朵,从天黑等到天亮。
再后来,她学会查他手机,闻他衣服上的香水味,找到一根长头发都能闹三天。
最后一次吵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两年前,朵朵发烧,温芸打电话让江砚回来。
江砚说在开会,让她别烦着自己,电话那头却传来了苏晴晴的笑声。
温芸对着电话吼,骂得很难听。
最后被拉黑了。
七天后,江砚终于回来了,温芸却把离婚协议甩了出来,哪怕净身出户也要离婚。
现在想想,真蠢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会了。”温芸说。
江砚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民政局还是那个民政局。
手续办得很快。
拍照,签字,钢印咔哒一声压下去。
红本子递到手里时,温芸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她没想过会和江砚复婚的。
江砚突然停住,扯了扯嘴角说:“跟我复婚,就让你这么高兴吗?”
她此刻傻傻的样子,倒有几分刚认识的样子了。
很单纯,像一张白纸。
心思都写脸上了。
不得不说,苏晴晴有几分像她,所以江砚在第一眼见到苏晴晴时,才会愣了几秒的,才会对她多加照顾的。
温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本子,又抬头看他,“江总,这个月的生活费,能提前给我吗?”
江砚笑意渐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递过去一张副卡。
不限额度。
但花的每一块每一毛都会发到江砚的手机上。
温芸接过卡,捏在手里,全然没了以往的骨气,只淡淡说了句:“谢谢江总。”
……
江家的别墅。
车停在门口,佣人已经等着了。
温芸下车时,手里只拎着一个很小的行李袋,边角都磨毛了。
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洗得发白。
佣人们眼神各异。
管家上前,公事公办地说:“太太,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温芸点点头,没说什么。
刚走进客厅,楼梯上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江子睿冲下来了。
他是江砚和温芸的大儿子,五岁了,正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他看都没看温芸,直接扑向江砚。
“爸爸!”
江砚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江子睿搂着江砚的脖子,这才看向温芸,“爸爸,这个阿姨为什么来我们家啊?”
“别乱叫,这是妈妈。”
“才不是!我要晴晴姐姐当我的妈妈,她答应给我买遥控飞机的!”
温芸站在那里,看着儿子。
小孩的眉眼像江砚,但鼻子和嘴巴像她。
离婚时,他才三岁,已经会说“不要妈妈”了。
那时,温芸每次听见这话,就觉得心如刀绞。
她难产生下的儿子,坐月子时还彻夜抱他、哄他,长大了给他讲故事,换来的是他更用力的推搡和哭喊。
江母一向看不起她,骂她连孩子都带不好。
现在,她不强求了。
“子睿你好,以后我会照顾你的起居。”
温芸语气平平,比起一个妈妈,更像一个客客气气的保姆。
江子睿愣了一下,睁大眼睛看她。
江砚却皱了皱眉,认为温芸终于装不下去了,又要开始闹了。
“温芸,你怎么跟孩子说话的?”
“我会改的。”
江砚噎了一下,脸色更阴沉了。
江子睿看了看爸爸,又看向温芸,突然指着温芸说:“我不要你照顾,你走!”
温芸没走,但也没说话。
说到底,江子睿姓江,是江家未来的继承人,他自有江砚教导,也有江母教导,与她关系不大了。
“子睿!”江砚呵斥了一声。
“没关系,孩子想叫什么,想认谁当妈妈,都可以的。”
温芸不在乎了。
说完,拎着行李袋上去了。
身后,江子睿“哇”一声哭出来,还在喊着不要妈妈。
但不论他要不要,温芸都住下来了,有了新的洗簌用品,也有了新的护肤品。
就连碗筷都换了一副。
小黄鸭的碗,很幼稚,一看就是苏晴晴选的。
温芸无所谓的,她太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已经饿出慢性胃病了。
晚餐真丰盛啊。
长餐桌上摆满了菜,水晶吊灯照得餐具闪闪发亮。
江砚和江子睿坐在一起,而温芸坐在他们的对面,看起来不太熟的样子。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到一半时,江子睿突然伸手去够果汁瓶,却不小心撞翻了温芸手边的红酒杯,洒在了她的裙子上,一片狼藉。
江砚看向江子睿,用眼神示意他坐下来。
江子睿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温芸,孩子不是故意的,你也别上纲上线了,我不喜欢家里吵吵嚷嚷的。”
虽然复婚了,但不代表她能继续作天作地。
要是以前,温芸早就眼红了,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子睿就是故意的,他在借机表达不满。
但此刻,温芸只是低头看了看裙子,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
“好,我去换一件。”
就在她起身时,江砚突然问了一句:“温芸,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生气太耗精力了,她早就身心俱疲了。
江砚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却没再说什么。
上楼时,隐隐听到了他们父子说话的声音。
“爸爸,我不喜欢这个阿姨,我想让晴晴姐姐当我的妈妈……”
“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