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远乔醉意朦胧的眼睛骤然清明,撑着床沿的手背青筋暴起。
“念伊,你这是……”
这二人终于意识到,白天砸碎红瓷盆的不只是猫,还有人。
韩远乔当即是心虚,就跟之前许多次出轨被抓那样,第一反应是拉着许念伊。
“念伊,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样的。我跟嫂子……我只是想帮帮嫂子。”
“你知道的,嫂子也自小跟我们一起长大,念伊,在这个家里面我唯一对不起的女人就是她。”
韩远乔咬牙,抓着许念伊的手抵在脸颊边,深情的桃花眼中像是只有她。
又是这样,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韩远乔说自己对不起周姝,是因为周家跟韩家自小有姻亲,周姝一直喜欢弟弟韩远乔。
在韩家犹豫该怎么定下婚事的时候许念伊的父亲横插一脚,才最终成了如今的局面。
周姝嫁哥哥,许念伊嫁弟弟。
许念伊深吸一口气:“记得小时候去城里玩,撞见一悬壶算命老先生,他给你看了相。”
“听说《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便是红鸾天星命,生在女儿香粉窝里,是要还女儿情的。你眼角一颗多情痣,想来也是桃花命。后来你每次出轨我都在想,是不是你命不好,是被魇住了。”
“我知道我父亲卖了我,你们家出了钱,可是这也不是我情愿的,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这些年,你一次次出轨,你给的伤害,早就抵消了一切。”
“这一次,你做的,我无法原谅,而且这样的婚姻也没有意义,我们离婚吧!”
“我不!”
男人暴怒,手臂用力把许念伊钳制住。
韩远乔自己也说不清楚对许念伊的掌控欲,他生来优秀,韩家是村子里难得的富裕家庭。
韩家老爷子在建国前立了功,哥哥也是当军官的,家里就他一个读书人,从北石油大学毕业后现在在国营厂当厂长。
这么优秀的后生,长相英俊前途光明,身边女人围了太多,韩远乔生来心肠软,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自己!
“念伊,之前我都是玩玩,你十二岁就开始伺候我,我早就习惯你在我身边了。我爱你,你别多想行不行?”
“这次真的不是出轨,偌大的韩家不能没有后人啊,是妈那边逼我,我才……”
他解释着,同时周姝脸也白了。
她眼圈一红,泪珠子就滚了下来,在素白的孝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远山刚走我这心里难受,是说了几句糊涂话。但远乔他只是过来劝我的,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念伊你打我骂我都行,可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活?你要是真的不高兴,我、我给你跪下了!”
她说着竟真要往下跪。
膝盖弯到一半,被韩远乔一把拉住。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
这二人演什么戏许念伊不想管。
新时代了,乱伦借种这种事实在太恶心。
而且她现在也怀了孩子。
抚摸平摊的肚皮,许念伊凭空生出一种勇气。
她不想孩子出生在如此肮脏的家庭!
她表情淡淡看向他们,韩远乔连忙将周姝护在身后。
再次抬头看向许念伊时,语气已带了明显的不耐。
“念伊,你给我适可而止。嫂子情绪不稳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情有可原。你在这儿不依不饶的,像什么样子!”
“念伊,再说了,这次最开始的原因,不是因为你这些年,一直生不了么?”
“我去医院检查过没有问题,韩家没后,是娶了你这个媳妇跟我那短命大哥的原因……”
话语如同冰冷的尖刀袭来。
许念伊看着他护着周姝的那只手,心寸寸成灰。
她眼角湿润,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曾经爱入骨髓的脸扇了过去。
“啪——”
韩远乔偏着头,脸上迅速浮起红印。
他却愣在原地。
十年,这还是许念伊第一次打他。
“对,千错万错是我的错!”
“你出轨成性、管不住下半身,怪我没把你伺候开心,你不顾大哥尸骨未寒,搞乱伦给亲嫂子借种,也怪我不能给你们有皇位继承的堂堂韩家添丁!”
“十年过去,我就算杀人,这债也该还清了!我们离婚!不过了!”
身后周姝听到这些话,尖叫一声扑上来,一把推开许念伊。
“许念伊,你说这些话辱我名声,我跟你拼了!”
许念伊本就站在床沿边,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推,整个人往后仰倒。
后腰重重磕在掉漆的床头柜角上,一阵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滑坐到地上。
随即更剧烈的痛楚从下腹窜起,像是有一把生锈的剪刀在肚子里绞拧。
她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沁出冷汗,下意识捂住小腹。
孩子。
她的孩子!
韩远乔见她摔倒,本能地想上前扶,却被周姝死死拉住胳膊。
“远乔你别过去,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万一再动手……”
周姝哭得梨花带雨,“我知道不该推她的,可我也是一时着急,我看不得她打你……”
许念伊蜷缩在地上,腹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
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许念伊此刻却没了其他念头,惨白着脸看向韩远乔,声音都在颤抖。
她没在掩饰关于孩子的事,求生意志让她吐露最大的秘密。
“韩远乔,你快救我,我怀孕了!”
救救她的孩子。
这是她盼了五年才有的孩子。
可是韩远乔正在气头上,刚才那么激烈地吵架,谁会相信她想保住这个孩子?
就跟狼来了的孩子一样,许念伊抖着手要去抓韩远乔裤脚,被男人闪身避开。
韩远乔气笑了,捂着半边脸,眼神从震惊转为怀疑,最后变成一种讥讽。
“许念伊,现在为了诬陷嫂子,这种谎你都编得出来?我以为你会永远乖巧的原谅我。你应该的。”
“当初是你求着非要进我家的门,我跟周姝也是被你爸拆散。连身体也早年因为伤了根本,怀不了孩子。你到底有什么值得拿乔!”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苍白的脸满是嘲讽。
“给嫂子道歉,我就扶你起来。”
许念伊止不住发抖,不知是因为心冷还是身子,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
“韩远乔,你这个畜生。”
周姝怯怯地插话:“念伊,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要是真有了,哪能这么容易就摔着?你是不是月事不调,弄错了?”
韩远乔似乎被这话说服了。
他脸上最后一丝迟疑也褪去,眸底满是冷漠厌烦。
“行了,我看你是需要冷静冷静。”
他转身从床上抓起自己的外套,对周姝说,“嫂子,我们先出去。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韩远乔,你敢踏出这个房门半步,我就和你离婚!”
韩远乔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扔下一句。
“随你便。等明天清醒了,你再想想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
房门被重重关上。
许念伊瘫软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身下的血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裤料,在青砖地上洇开暗红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