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军区大院便渐渐有了动静,晨练的士兵脚步声、家属们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一夜的静谧。
季冬宜一夜未睡安稳,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阮念安说的话,还有这些年被夏犹清蒙骗的过往,越想越心有不甘,也越想尽快核实真相。
天刚亮透,她便避开家里的佣人,悄悄拨通了县城工作的堂哥电话。
堂哥在县里单位任职,人脉广、行事稳妥,由他出面安排人去沙峪村,既不会惹人怀疑,也能把真相打听清楚。
电话接通,季冬宜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又急切:“哥,我有件紧要事托你,务必办得隐秘,别露半分痕迹。”
“冬宜放心,家里的事我一定上心。”电话那头的堂哥语气沉稳。
“六年前,沙峪村夏犹清一家,算计过我们家阿野,这些年一直以那姑娘的名义写信讹钱,我这边得到消息,那姑娘当年就跟家里断绝关系离开了村子,我想让你找个稳妥可靠的人,悄悄去沙峪村查清楚,夏犹清是不是一直在撒谎骗钱,那姑娘到底还在不在村里。”
她再三叮嘱:“千万不能直接找夏犹清,更不能透露是我们江家要查,就装作外乡来收山货、走亲戚的,跟村里人闲聊打听,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明白,这事我不露面,让我底下最信得过的一个远房本家去,他跟沙峪村没半点牵扯,嘴严心细,绝不会出纰漏,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打给你。”
挂了电话,季冬宜长长舒了口气,心头的石头稍稍落地。
她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既盼着真相尽快水落石出,讨回被讹走的钱财,又怕真相真如阮念安所说,江随野这六年的愧疚与付出,全成了一场笑话。
与此同时,阮念安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在客房里起床洗漱完毕。她简单给孩子们煮了小米粥,配着厨房送来的窝头,看着两个孩子乖乖吃饭,眼底满是温柔。
阮初敛身子弱,吃不了太硬的东西,她便把窝头掰碎,泡在粥里,一点点喂他吃;阮初霁则格外乖巧,自己捧着小碗,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给哥哥夹一口粥。
“妈妈,今天还要去给那个叔叔看病吗?”
阮初霁抬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阮念安,小声问道。
在她眼里,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叔叔,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妈妈说,治好他的病,就能赚更多钱给哥哥买药,所以她也盼着叔叔能快点好起来。
阮念安摸了摸女儿的头,温柔点头:“嗯,妈妈今天还要去给叔叔治疗,初霁和初敛乖乖待在这个房间里,不要乱跑,也不要吵到别人,妈妈忙完就回来陪你们,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道,阮初敛还轻轻拉了拉阮念安的衣角,小声说:“妈妈,不辛苦。”
看着孩子们乖巧懂事的模样,阮念安心头一暖,所有的疲惫与警惕,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她快速吃完早饭,仔细叮嘱孩子们不要开门、不要乱跑,又给两个孩子留了些小零食,才拿起药箱和针灸包,轻轻带上客房门,朝着江随野的房间走去。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季冬宜的声音:“进来吧。”
阮念安推门而入,只见江随野依旧坐在轮椅上,脸色依旧冷沉,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而季冬宜正坐在一旁,陪着他说话,见她进来,立刻露出了笑容:“阮医生来啦,快坐,阿野也刚醒没多久,正等着你给他治疗呢。”
江随野虽然决定留下阮念安方便观察,可是想到她昨日的治疗办法,他的身体又忍不住抗拒。
“阮医生,能不能……”
“不能。”
似乎早就知道男人会说什么,阮念安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你别过来!”江随野猛地避开她的手,脸色涨得通红,既有抗拒,又有几分窘迫,“我自己来,不用你碰我!”
见女人又要上手,他挣扎着想要自己躺到床上,可双腿毫无知觉,浑身的力气也因为瘫痪一年而减弱了许多,折腾了半天,不仅没能躺到床上,反而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季冬宜看着心疼不已,连忙上前帮忙:“阿野,你别逞强,让阮医生帮你一把,快点,别耽误治疗。”
江随野还想反抗,可季冬宜的态度十分坚决,再加上身上的疼痛,他也渐渐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季冬宜和阮念安一起,把他扶到床上,平躺下来。
刚躺好,江随野便立刻攥紧了自己的腰带,眼神警惕地盯着阮念安,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生怕她再像昨天那样,不由分说就扒他的裤子。
阮念安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旁的针灸包,打开,语气平静:“江同志,麻烦你松开腰带,把裤子脱到膝盖处,我要给你针灸,疏通腿部气血,若是你不配合,治疗无法进行,后果自负。”
“我不脱!”江随野语气强硬,攥着腰带的手更加用力了,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红,“隔着裤子也一样。”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如此窘迫过,每次面对阮念安,都要被她弄得面红耳赤,还要被她扒裤子,这对一向严肃内敛、自尊心极强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羞辱。
季冬宜在一旁看得着急,连忙劝道:“阿野,你别闹脾气了!阮医生是在给你治病,又不是故意为难你,医生面前不分男女,你就配合一下,好不好?等你好了,想怎么样都行。”
可江随野依旧不为所动,死死攥着腰带,不肯松手,眼神倔强地死死盯着女主拿着的针灸包上。
阮念安也没了耐心,她知道,跟江随野这种倔强的人讲道理,根本没用,只能来硬的。
她放下针灸包,上前一步,不等江随野反应过来,便伸手,轻轻巧巧地捏住了他攥着腰带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点在了他手上的穴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