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真是烫死我了。”
气氛尴尬间,林毅端着热气腾腾的粟米饭进了屋。
他兴冲冲地把饭盆放在桌上,抬头却瞥见赵亦菲满面通红,不由一愣。
“嫂子,你这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冻着了?”
赵亦菲本就羞窘难当,被林毅这么直白地一问,脸上红晕更浓。
她飞快地瞥他一眼,嗔怪的眼神里满是委屈。
冤家……
还不是你害的!
“没、没事!”
赵亦菲嘟囔着起身,抓起林毅面前的木碗,手忙脚乱地往里面盛了一大块米饭。
“快……快吃你的吧。”
察觉到他直勾勾的视线,她抿了抿唇,没好气地又飞过去一个白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么?”
林毅瞧她这副模样,再瞥见林父林母一脸窘迫的样子,心里猜测确定了七八分。
一时兴起,还想追问。
“行了行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林母在一旁看得分明,连忙出言打断。
“往后啊,你安安分分的,好好待你嫂子。”
“那是当然!”
林毅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我不宠着嫂子,宠着谁去?”
话一出口,赵亦菲更是羞愤交加。
谁、谁要你宠了!
我……
我可是你嫂子!
再说了……
这种话,是能当着爹娘面说的么?!
“都坐下吃饭!”
林父也是老脸一热,赶紧端着严父的架子,打起圆场。
他往嘴里拨了一口拌着肉汤的粟米,细细咀嚼起来。
米饭混着肉汤,入口一片咸香。
林父眯了眯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臭小子,平日里油瓶倒了都不扶。
没想到,这做起饭来,倒还真有两下子?
心里这么想着,他看向林毅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暂且……
就先当他是真的吧。
这样,他和老太婆子,也可以放心咯。
念头一起,他心中压了许久的事,再也按不下去。
“林毅,明天,你就收拾一下,带着你嫂子和溪儿,一起上山去吧。”
林父放下碗筷,语气淡然。
“等过了老日子,再回来。”
“嗯?”
“爹,您说什么?”
林毅和赵亦菲异口同声。
“爹,那您和娘在家……”
赵亦菲看向林父,声音干涩。
“爹,我上山是去打猎,风里来雨里去的,带着她们俩干嘛?多不方便,也不安全啊!”
林毅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打猎?”
林父气得一愣。
“臭小子,你连上山是为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亦菲也面露不悦。
“要到交税的时候了,你忘了?”
税!
林毅瞬间清醒,心里一紧。
该死!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记忆里,离朝的赋税之重,可是出了名的多。
“昨儿个,我又去找张秀才算了一遍。”
“田赋、丁口钱、还有杂七杂八的摊派全算上……”
林父自顾自地开口,声音苦涩。
“过几天,至少得拿出七两六分,现银。”
“啊?!”
话音落下,几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林毅,心也猛地一沉。
苛政猛于虎!
七两六分现银……
大离如今战事刚平,物价比天高。
一两现银,在黑市上大约能换到2500文铜钱,或者半石(约60斤)粟米。
七两六分,那就是一万七千五百文,三石五斗三升(423.6斤)粟米!
就算把系统空间里那点礼包抽干,再把家里所有能换钱的东西全当掉……
也远远不够!
看着林毅眉头紧锁的模样,林父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安慰。
以前提到税赋,这臭小子总是第一个跳脚,卷着铺盖就跑。
现在……
至少是在认真听,认真想了。
他心头一酸,赶忙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眼眶湿意。
“亦菲啊,你别太担心。我和你娘,都这把老骨头了。”
林父转头看向赵亦菲,语气豁达。
“里正和那些差役,多少还念点旧情,总不至于把我们往死里逼。”
“你们年轻人,留在村里反而是祸害。”
“上山,躲过这阵风头,比什么都强。”
“爹……”
赵亦菲声音哽咽,想要说点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只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连一向胆小的林溪儿,也泪眼汪汪地看着老父亲。
就在这时,林毅忽然抬起了头。
“不用,爹。”
“今年,咱们不躲了。”
话音落下,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到林毅身上。
“胡闹!!”
“不躲?不躲你拿什么交?”
林父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铁青。
“七两六分!把全家卖了都凑不齐!”
“爹,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林毅却异常平静地摇摇头,稳稳开口。
“田赋,是躲不开的,皇粮国税,账目清楚。”
“咱家那两亩地,大约是六分白银。”
他迎着林父满是怒气的目光,娓娓道来。
“至于丁口钱,按《大离律》,年龄十六至六十为丁。”
“咱家,您和我算两丁。”
“娘、小妹、嫂子是女户,依律,不算丁。”
林毅用手指沾了点油汤,在桌面轻轻划算起来。
“田赋和丁钱,不过一两六钱六分。”
“至于剩下的那六两摊派……”
林毅抬眼,环视被他说得有些发愣的家人,目光坚定,声音沉稳。
“爹,这些不是正税,里面可操作的余地,就大多了。”
“您放心,我来想办法。”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林毅,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一个念头同时在几人心里萌芽。
林毅好像……
真的不太一样了?
“你们放心,这钱,绝对是正道来的。”
见几人眼中还有疑虑,林毅微微一笑,语气放缓。
“我林毅,再也不赌了。”
说着,他推开碗筷,拍了拍手,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时候还早,我再去下几个套子。你们先吃,不用给我留。”
话音未落,他已拎起柴刀,转身大步迈出屋门。
屋内,还沉浸在震惊和困惑里的四人面面相觑,久久不能回神。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林母最先打破沉默,双手合十,声音颤抖。
“我的毅儿……我的毅儿,终于是……长大了,懂事了啊……”
林父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扯起一个欣慰又心酸的苦笑,点了点头。
懵懂的林溪儿眨巴着眼睛,扯了扯赵亦菲的袖子。
“嫂子,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神力呀?”
“怎么只用了一晚,就让我二哥跟变了个人似的?”
童言无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小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尴尬。
“溪……溪儿!别、别胡说八道!”
赵亦菲脸颊通红,头低得不能再低。
林父林母也是一阵愕然,哑然失笑。
“对呀!”
林母笑着拍了拍林溪儿的后背,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你亦菲嫂子啊,说不定真是咱们林家的福星,是咱家的大功臣呢!”
“娘!连你也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