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归巢。
“噗嗤!”
木矛狠狠刺进虎尸,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虎庞大的身躯似乎微微弹动了一下,吓得林毅猛地后跳半步,瞬间把柴刀横挡在胸前。
静待几息,毫无动静。
林毅眼神更冷,纵身一跃。
“噗!噗!噗!噗!”
接连四下。
四根木矛狠狠钉入老虎伤口和脖颈要害。
接着,林毅双手紧握柴刀,对准野猪脖颈。
“砰——!”
刀刃砍向坚韧的猪皮,震得他虎口发麻,却只入肉几寸。
林毅目光一寒,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狠狠劈向同一位置。
“铛——!”
刀刃切开了更深的皮肉,碰到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滚烫的猪血顺着刀口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白雪。
林毅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需要斩断的脖颈。
“砰!砰!砰!……”
沉闷的劈砍声回荡在山林。
不知劈了多少下,直到林毅双臂发沉,眼前阵阵发黑。
“咔嚓!”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后,猪头和身躯彻底分离。
“嗬……嗬……”
林毅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将他淹没,耳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仰倒,重重砸向地面。
“系统……收……收起……猪身……”
【是否消耗1声望值,进行收取?】
“是……快!”
【收取成功。】
无头猪骸瞬间消失不见。
林毅躺在雪地里,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体温飞速流逝,死亡的阴影真切地笼罩下来。
不……
不能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
求生的本能再次迸发出微弱的力量。
林毅挣扎着挪向虎尸,蜷缩起身体,奋力把自己塞进了老虎腹下。
带着腥气的温暖包裹住四肢,林毅嘴角向上微微一扯,彻底没了动静。
最后一丝意识,沉入黑暗。
林壑渐暝,雪花飘散。
青石山终于彻底静了下来。
而此时的林家小院,却早已乱成一锅沸粥。
“亦菲啊!你跟娘说实话!”
林母瘫坐在屋门口,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毅儿他……他是不是又管不住手,偷偷跑去赌了?!”
林父大马金刀地杵在院子中央,手里紧攥着“家法”,脸色铁青。
林溪儿红着眼圈,对着那行字用力跺脚。
赵亦菲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娘,您别急。”
“林毅写得很清楚,他去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收获。”
她强压喉头酸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他……他或许真是去找吃的了。”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林毅不在,她比谁都着急,心里那根弦早就绷到了极限。
可眼下,公婆方寸大乱,小姑只会哭闹,她是这个家里唯一还能思考的“大人”了。
她不能乱。
至少,不能先乱。
“爹、娘,溪儿……咱们要往好处想。””
赵亦菲吸了口气,试图理清思路。
“林毅他昨天是带了獭子回来的,也说了再不赌了。咱们……咱们得信他一次,对不对?”
“他肯定是想着,多弄点吃的回来,好让家里……”
“啊?!那青石山是毅儿能去的吗?那是要人命的地方啊!”
赵亦菲话未说完,林母却猛地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哭嚎。
“那王猎户,多本事的一个人,不还是被那挨千刀的熊瞎子,一巴掌就拍没了半条命,抬回来没两天就咽了气啊!”
“我的儿!你要是也有个三长两短……你娘我可怎么活啊!”
“嗡——!”
赵亦菲心神俱震。
对啊!
青石山!
林毅昨天说要再上山看看!
她怎么这么蠢!
竟然只担心他是不是去赌,却完全忘了那青石山!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娘……娘!您别急!您在家等着!我……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找人帮忙!”
赵亦菲再也顾不上安抚公婆。
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屋外越来越密的风雪之中。
“救命啊!”
“有没有人!救命!”
风雪漫天。
赵亦菲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村道上狂奔。
她一路哭喊着,连滚带爬,终于冲到了里正家门前。
“谁啊?大半夜的鬼哭狼嚎敲门,还让不让人安生睡觉了?!”
木门拉开一条缝,青石村里正张有才披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满脸不耐地探出头。
“赵氏?是你?你不要命了?这么大的风雪,不在家好好避着,跑我这来嚎什么丧?”
“张里正!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林毅吧!”
赵亦菲猛地扑上前,声音颤抖破碎得几乎不成语句。
“他……他一大早上就去了青石山!说是去找点吃食……”
“可……可这天都黑透了,雪这么大……他还没回来啊!”
张有才面色微微一变。
是个人都知道,这青石山邪性。
尤其是这寒冬腊月,太阳落山前没从山里出来,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上山寻人?
这黑灯瞎火、风雪交加的,进山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这里正的命可比一个烂赌鬼的命金贵多了。
“你……你先别急,这么大的风雪,天又黑透了……”
张有才语气敷衍,身子往后一缩,顺势就要将门重新掩上。
“等明天,等明天天亮雪小点再说……”
“张里正!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亦菲眼看门就要关上,不管不顾地把半个身子猛地挤进门缝里,死死拽住张有才羊皮袄子的下摆。
“那是条人命啊!求求您!我给您磕头了!”
“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撒手!快撒手!”
张有才又惊又怒,使劲想扯回自己的衣摆。
却又怕用力过猛真把这疯女人弄伤,在自家门口闹出更大麻烦,一时僵在那里,脸色难看至极。
就在这时,林家的二老一少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了过来。
“张里正!您就行行好!救救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吧!”
林父老眼一红,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前。
他先将赵亦菲小心拽出,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胳膊横着塞进了即将合拢的门缝里。
“我林铁根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这次,我求求您!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啊!”
附近几户人家陆续亮起了灯。
有些胆大的村民披着衣服,探头探脑地出来张望,渐渐聚拢了一小团。
风雪呼啸,但人群低低的议论声却清晰可闻。
平日里,他们哪里见过林铁根这硬骨头求人?
一时间,几位和林家有些交情的村民,也不禁动容,七嘴八舌地帮着求起情来。
“是啊张里正,要不……您就牵头,进山去找找看吧?”
“是啊,乡里乡亲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绝了后吧?”
“……”
就在张有才权衡利弊时,一道刻意拔高的咳嗽声从人群外传来。
“咳咳!”
众人循声望去,之间刘老栓从慢悠悠地挤了过来。
他瞥了眼一脸绝望的林家老小和赵亦菲,缓缓看向张有才。
“张里正,您看,这大雪天的,老林家也确实不容易。”
刘老栓讨好一笑,慢条斯理道。
“要不,您就发发话,组织人手,进山去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