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里正,您就发发善心,帮帮老林吧!”
“对!咱们互相照应着,不怕!”
“是啊,老林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
“……”
几位热心肠的村民举起火把,高声附和着刘老栓的话。
“唉!”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
张有才重重地咳嗽一声,叹了口气。
“那……那咱们就走一趟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目光扫过村民,又飞快地瞥了刘老栓一眼。
“山路难行,大家都警醒着点,千万不能走散!”
“天亮前,必须撤回来!”
“哎!谢谢张里正!谢谢大家!谢谢乡亲们!”
见他松口,林父作势就要下跪磕头。
旁边几位村民赶忙把他扶住。
很快,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出发了。
火把连成一条微弱的光龙,蜿蜒前行。
“林毅!”
“林!毅!你在哪儿?应一声啊!”
“毅娃子!听到就喊一声!”
“……”
风雪呼啸,呼喊声此起彼伏。
声音惊醒了更多村民。
不断有人推开屋门,举着火把加入进来。
等队伍来到青石山脚,几乎全村能动弹的男丁,甚至一些胆大的妇人,都举着火把聚在了这里。
人群自动分散成几股,小心翼翼地向青石山蔓延而去。
赵亦菲仰着头,死死盯着那些在山林间缓缓移动的光点。
寒风卷着雪片扑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她却恍若未觉。
心里那块沉甸甸巨石,似乎终于落下了一点点。
“林毅……林毅……”
她看向天边,双手合十。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求你……一定要活着!”
山上的火把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呼喊声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时间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赵亦菲心脏高高悬在嗓子眼,随着每一次火把的明灭起起落落。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
山上的火把已经稀疏了许多,呼喊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张里正,太冷了!兄弟们手脚都快冻掉了。”
刘大搓着手,漫不经心地踱到张有才面前。
“再这么找下去,怕是林毅没找着,乡亲们倒要先折进去几个。”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
“嗯……”
张有才瞥了眼刘老栓,轻哼一声,故作无奈地来到林家几人面前。
“赵氏,老林,你们也都看见了,大伙儿,确实尽力了。”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他安抚地拍了拍林父的手,声音恳切。
“等明天,雪停了,我亲自去请几位猎户,请他们上山去找找林毅。”
“不!不会的!”
“林毅不会死的!他肯定还活着!”
“他可能是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摔晕在哪个雪窝子里、树根下了!”
赵亦菲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张开双臂,疯了一样死死拦住几位已经转身准备下山的村民的去路。
“他可能就在附近!只是我们没看见!求求你们!再帮我找找吧!”
“就一会儿!再找一会儿!我给你们磕头!我当牛做马报答你们!我这辈子做鬼都念着你们的好!”
她语无伦次,说着,真的就要往雪地里跪下去。
“赵氏!你疯了吗?!给我清醒一点!”
李老大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扯开赵亦菲拦路的手臂。
“就算他真是冻晕了,这冰天雪地里,这么久过去,铁打的人也早冻硬了!”
刘三儿也凑了过来,火上浇油地帮腔。
“就是!赵亦菲,你讲点道理!”
“林毅的命是命,咱们乡亲父老的命就不是了?”
“为了一个多半已经死了的烂赌鬼,把全村能动的劳力都耗在这,万一真出点事,你担待得起吗?”
赵亦菲面色惨白如雪,双目失神,却依旧凭着本能,一遍遍低声央求着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村民。
“求求你们……再找找……”
“亦菲啊……”
林父看着儿媳这副模样,心如刀绞,老泪纵横。
他心中万般无奈、悲愤,却比谁都清楚,再僵持下去,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激起众怒,甚至给自家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上前一步,把赵亦菲轻轻拉向自己身后,让开了下山的路。
“谢谢……谢谢乡亲们了……谢谢大家伙儿今夜的辛苦……”
“不管林毅是死是活,这份情,我老林……记下了。”
“赶明儿,我亲自登门,一家一家拜谢!”
说完,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赵亦菲冰冷颤抖的后背。
“亦菲,听话。带着你娘,还有溪儿,先回家去。把火烧旺点,弄点热水喝。爹……我自己上山,再去找找林毅。”
“爹!您不能去!”
赵亦菲猛地回过神来,死死抓住林父的胳膊,眼泪汹涌而出。
“林老哥!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周围几个老成些的村民也连忙劝阻。
就在这时,刘老栓却忽然拨开人群,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干咳一声,打断了众人的劝解。
“林老哥,您要找林毅,这份父子情深,我老栓佩服,您尽管去。不过……”
刘老栓话锋一转,从怀里摸出那张借据,在火光下抖了抖。
“有些事儿,一码归一码。您看,咱是不是应该先……办了?”
他说着,把借据又往前递了递。
“林老哥,您是村里公认的实在人,厚道人。这账……您不会赖吧?”
林父面色瞬间铁青。
他当然知道,刘老栓这是要趁火打劫!
可眼下,乡亲们虽然散了,但还没走远,里正张有才就在旁边冷眼看着,刘家父子三人更是如狼似虎地围在近前,虎视眈眈。
若是自己此刻翻脸,动起手来,保不准,今晚林家剩下的这几口人,就得全交代在这荒山脚下!
电光火石间,林父脸上的铁青色缓缓褪去。
“张里正,您也在这儿,麻烦您……给做个见证。”
他挤出讨好的笑容,朝李老栓拱了拱手,然后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张有才,声音恳切。
“这账,我林家认!连本带利,一定还!绝不敢赖!”
“只不过……您也看到了,家里现在这个情况……林毅生死不明,我这把老骨头还得进山……”
“这日子……能不能请您,再帮着说说,宽限几天?”
“等我找到林毅,或是……或是料理完后事,一定想办法,把这账还上!”
张有才看向刘老栓,故作为难。
“这个嘛……老栓啊,你看……老林家现在确实是……你觉得……?”
“不可!万万不可!”
不等刘老栓回答,刘三儿一个箭步上前,横身挡在了自己老爹和张有才之间。
“林叔!您也别怪侄儿说话难听!这账是林毅亲手画押借的,白纸黑字,红手印,抵赖不得!”
“您现在说要上山找林毅?嘿,不是侄儿咒您,那青石山是啥地方?林毅说不定已经喂了野兽!”
“您这岁数,这身子骨,再进去,说不定……也得搭在里面!”
“到时候,你们林家就剩下这三个婆娘,一老两小,这账……我们找谁要去?”
刘大也立刻跟过来帮腔。
“就是!老三说得在理!林叔,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林毅欠的,您这当爹的不还,谁还?”
他狞笑一声,图穷匕见。
“实在不行,咱就按这文书上写的办!”
“当初林毅画押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写着,还不上钱,就拿他妹子林溪儿抵债!”
说着,刘大抬手就朝早已哭晕的林溪儿抓去。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