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淑妃没想到云舒竟敢忤逆她,沉声道:“你不孝!”
母慈子才孝。
影十七径直起身,跪在地上行叩拜大礼:
“儿媳和亲远嫁而来,入靖王府不过三日,可是儿媳犯了七出之罪,有愧于萧氏祖宗颜面,才惹得母妃要儿媳往新婚夫君屋里塞人?!”
不等淑妃说话,影十七继续道:“还是母妃是不满意云、楚两国的联姻,故而才……”
她惊慌地抬起头来,“可方才儿媳去拜会父皇,父皇对儿媳礼遇有加,并未……”
影十七字字句句示弱,实则字字句句都是在提醒淑妃:她,是淑妃无法轻易摆弄的儿媳妇!
她代表的不仅仅是靖王妃,还是云、楚两国和谈的脸面。
是云国皇室的尊贵和体面。
这一跪容易,想让人起来,可不好办。
淑妃蓦地想起这桩婚事可并非寻常娶妃,而是两国和亲。
原还有些上头的怒火瞬间被浇息。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想为翠芳争取一二。若真跟云舒撕破了脸,翠芳在府邸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没想到云舒这个公主看上去柔弱温顺,内心却刚烈得紧,此刻甚至隐隐有些咄咄逼人了。
淑妃面色变了又变,一脸菜色道:“你行此大礼作甚?不知道的还当本宫苛责了你!原也不过是提议罢了……”
影十七依旧不起:“是儿媳不孝,令母妃在成婚三日便忧心王爷的房内事。”
杜若恭敬地站在一旁,虽然面上不显,内心却激动得很!
十七娘子这一波表现极佳,便是真公主前来,也未必能做得更好了!
淑妃这会确实非常难受。
扶人起来吧,她便是自打嘴巴;可若不扶,事情传扬出去,会说是她苛责远嫁的和亲公主,便是圣上也得驳斥她拎不清。
淑妃噎着一口气,面皮重新挂上和蔼的笑,亲自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是本宫多嘴了。舒儿远嫁而来,本该是本宫这个当婆母的多体恤些才是。此事你便当本宫没提过吧。”
这一次影十七没再拿乔,顺着淑妃的力道起身,还可怜兮兮地确认道:“婆母此言当真?”
淑妃忍着气含笑道:“自然当真。”
行,那放你一马。
影十七忙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花儿,恭敬道:“母妃慈爱之心,天地可鉴。”
淑妃:呵。
婆媳二人貌合神离地又喝了一会子茶,场面简直不要太做作。
就在影十七已经演不下去,准备起身告辞之际,一个宫女忙慌地走进来启禀:“淑妃娘娘,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作甚?本宫平时便是这般教授你规矩的?!”淑妃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地儿撒呢,这宫女也是倒霉撞上了。
“圣上与靖王殿前争执不下,圣上大怒,对靖王殿下用了刑……”
影十七闻言瞬间坐不住了,当即站起身问道:“靖王殿下受了什么刑,此刻人在何处?”
宫女不敢答,只惶恐地抬起头来,讪讪地望着淑妃。
“说啊,跟锯了嘴的葫芦似得!”淑妃也急了。
“打了二十大板,说是已经送出宫去了。”
影十七朝着淑妃快速行礼:“儿媳先行告退,择日再给母妃请安。”
“去吧。”淑妃虽然拿捏不了萧绝的心思,但也关心着他的伤势。
两个女子因为关切同一个男子,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隔阂。
影十七扶着杜若的手臂,加快步子出宫。
杜若边走边夸:“十七娘子表现得极好,奴婢深感佩服。”
“总不好辜负那七万两黄金。”影十七心中记挂萧绝的伤势,懒得跟杜若虚与委蛇,一句话就给她噎住了。
杜若既想用钱拿捏她、又瞧不上爱钱的她,终是咽下后面许多无谓的话。
坐到马车上,杜若又开始担心起旁的来:
“王爷不是一向最受楚帝宠爱吗?为何会突然被打了二十大板……”
杜若见她没说话,复又忍不住喃喃道:“这短期内还如何圆房?”
影十七:“……”
这话她都说不出口。
脑子里只有圆房,没有人性了是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影十七对萧绝突然受刑一事,有旁的猜测。
她回府后,先换下一身花枝招展的宫装,套上一身素锦纱衣,避免让自己显得“夫婿受刑她幸灾乐祸”,惹人说嘴,这才往萧绝的东厢。
“王爷!”
影十七推开门,甚至没等旁边的“章厚”阻拦,就一眼瞧见了内间的萧绝,正撅着两坨血呼啦嚓的屁股……
啧,蛮翘。
坐在软榻旁侧被惊了一跳的褚御医手里涂伤膏的小棍顺势滚落。
萧绝第一反应便是扯过被褥盖上,怒吼:“出去!”
他不要面子的吗?!
“呀!”影十七赶紧捂着眼转身,把身后的杜若等婢女给挡在了门外,义正言辞道:“听到了吗?尔等都在外间候着!”
牵马的“章厚”卡在门槛处,进不得、退不得。
最终,在影十七的瞪视下,默默地收回了迈进门槛儿的那条腿。
影十七“啪”地把门合上,转头就泪眼朦胧地扑到内间:“王爷怎得触怒了圣上,竟遭如此横祸……分明入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谁让你进来的,”萧绝怒将手中枕头丢下来,“你也出去!”
影十七一怔,秀颜更加委屈:“臣妾同王爷已是夫妻,不分你我……王爷何必如此见外?!”
不就看了个屁股么。
又不是没见过。
萧绝一噎,怒火瞬间湮息,闷闷地趴了回去,只留个后脑勺对着她。
“褚御医还在等什么?”等他疼死再上药不成?!
褚御医:“……既然王妃来了,女子手轻,便请王妃为殿下上药吧。”
说着,影十七手中便被塞了个药瓶,和一根干净的,跟落在地上同款的涂药小勺。
褚御医笑眯眯拱手,“殿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将养些日子便会好,不会影响夫妻生活的。下官这就先告辞了。”
影十七先是一讶,随即颔首客气道:“多谢褚御医。”
有点可惜。
要是短期内不能圆房,她这银钱不是挣得更容易么。
萧绝:“……话真多。”
待屋内只剩影十七和萧绝两人,气氛陷入诡异的凝滞。
萧绝偏过头看了一眼呆立未动、手足无措的人儿,青筋不禁跳了跳。
“你下去,让章厚来!”
“是。”
萧绝那开了花的屁股……确实挺扫尊严,她立刻从善如流地把药瓶递给了进来的“章厚”,还不忘欲盖弥彰一句“臣妾在外间等着”,便干脆走了。
萧绝:“……”
他到底和亲了个什么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