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夜色,兰亭会所。
周衍坐在包房安静的最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半盏红酒。
孟祈佑从一旁挤过来,跟他碰了下杯:“我听三哥说,你前几天找他叫人砸了辆车?是谁这么熊心豹子胆,把我们衍少得罪了?”
周衍眉心微拧:“多嘴。”
孟祈佑摊手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最八卦了嘛。”
“我说他。”
周衍抿了一口红酒,目光微澜:“我看他这车行也是不想做了。”
“不至于不至于。”
孟祈佑单手拍在周衍肩上:“三哥也是好奇,咱们衍少一向温文尔雅,家教森严。这不像你会干的事儿嘛。不会是最近失恋了吧?”
“你的爪子也不想要了?”
周衍瞪了他一眼,一把拧住孟祈佑搭在肩膀上的手腕。
“别别别!错了错了!”
孟祈佑秒怂:“我这可是价值连城的黄金右手!你把我弄废了,这世上要有多少盲人再难见天日?”
孟祈佑是全市最好的眼科医生,横扫黑世界,手到光明来。
可惜好好的神医高富帅,偏偏长了张嘴。
周衍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一个叫李国立的医生么?听说也是个很厉害的眼科大夫。”
孟祈佑一脸诧异:“李国立?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医疗事故把人弄失明了以后,靠有钱老婆赞助开了一家私人眼科医院的李国立吧?至于水平,也就做做白内障吧。”
周衍皱了皱眉:“你确定是同个人?我怎么听说,他做创伤性葡萄膜炎导致失明的手术,成功率有80%?”
孟祈佑差点笑喷出来:“你听谁说啊?我告诉你,能做创伤性葡萄膜炎手术的,全国就俩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我老师。就我们都不敢保证80%的成功率。怎么?你给人骗了?”
周衍回想了一下昨天饭局上的场景,心中多了几分眉目。
怕不是他给人骗了,而是“某人”给人骗了吧。
周衍:“把你老师联系方式推给我。”
“啊?”
孟祈佑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的匪夷所思且倍伤自尊。
“衍少,你是不认识我么?我不是说我也能做——”
“你延毕过,我不信你。”
周衍看了他一眼,自顾抿了抿红酒。
就在这时,服务生进来找周衍。
“小周总,有件事想跟您反应下,前面吧台来了位女客人。她说要来这里找一位公关少爷,一直不肯走。”
孟祈佑和其他几个兄弟纷纷侧头:“衍少?你这开新业务了?”
他们都很疑惑,因为都知道兰亭会所是正规娱乐场所。
别说公关少爷,就连陪坐的小妹都没有。
主要是周家高门大户,周老爷子对晚辈管的特别严。
周衍不是嫡出长孙,做点三教九流的生意家里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要真敢碰黄线,周老爷子能打断他的腿。
周衍抬了下眉头:“凯文不在前面么?这种事也要跟我说?让那些富婆爱去哪找去哪找,闹就报警。”
服务生的脸色却更加为难了:“就是凯文哥让我进来找您去处理的,小周总。他说——”
服务生环顾了一下周围其他人,表情欲言又止。
周衍会意,起身跟着他走出包间。
看到前厅经理杨凯文站在十米外的走廊路口,周衍快走几步跟上去。
“到底怎么回事?”
能做到会所前厅经理的人,情商肯定不会低了。
杨凯文挥挥手,叫服务生先离开,随后压低了声音对周衍:“小周总,那个客人眼睛看不见,进来就说要找一个叫阿宴的,我们服务生说没这个人,但她坚持自己都认识他一年了。
我在想,一年多前您准备盘店的时候,好像在这当了两个月服务生。当时工牌上的花名……”
周老爷子对下面的后辈规训严格。不管投什么生意,忌讳纸上谈兵假大空拉关系,每个人都必须脚踏实地亲自去基层考察市场。
也就是说,要做游戏你就得会开程序,要开餐饮你就得会烧几个菜,没有一毕业就到家族集团来空降当管理的先例。
同样,周衍当初想盘这家兰亭会所,也是提前过来当了两个月的服务生。
杨凯文言辞委婉,但周衍听到他说那是个失明的女人时,心里就已经全明白了。
这苏岁,还真敢过来找他要手表啊!
“小周总,她会不会是之前误会了您什么?要不要——”
周衍没有马上指示,只把目光穿过人群的视线,落在吧台上独自坐定的苏岁身上。
她戴着墨镜,白皙的脸颊被夜场的光影打出忽明忽暗的层次。
似乎有点紧张,双手不停较弄着狗绳,面前的水连一口都没喝。
周衍嘴角抿起一道细细的弧度,将手腕上的劳力士往袖子里推了几分。
他对杨凯文说:“你过去,按我说的打发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