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她手都来不及擦就大步跑出去,只见蒋磊跌坐在地上,额头被桌角撞了一个大鼓包,手臂也被粗糙的水泥地蹭出了几道血印子。
“小磊,你没事吧,还有哪儿伤到了,头晕不晕?”
她连忙把蒋磊抱起来仔细检查着,确定都只是皮外伤后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蒋磊不说话,只是将脑袋埋在她怀里,一言不发的样子看上去委屈极了。
一旁的妞妞都快被吓傻了,连声音都在发抖。
“姨姨,小磊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虎子见状,连忙接过她的话大声开口。
“姨姨我看见了,都是妞妞害得小磊哥哥撞到桌子的!”
妞妞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姑娘,哪儿来的力气把蒋磊撞到桌子上?
根据以往的工作经验,许清清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她闭了闭眼,启用了最后一次读心机会。
【我讨厌这个小丫头,讨厌许清清对她好,讨厌她折的纸花比我漂亮,明明我也想给许清清戴上大红花,却被她抢了先,我不想再看到她!】
额……
真的是既幼稚又偏执,占有欲还挺强。
但他这种心理,和之前的家庭环境多多少少是有些关系的。
许清清没有立刻拆穿,而是抱着蒋磊,轻拍着他背,温声关心道:“告诉妈妈,疼吗?”
“疼。”
蒋磊声音虚弱,面色看着也有点苍白,整个人看着病殃殃的。
他皮肤着实白,显得那个大包更触目惊心了,让许清清都忍不住的心疼,也愈发温柔。
哎!
她怎么觉着蒋磊像极了电视剧里的白莲花女二。
“疼的话就哭出来,但绝不能用以牙还牙的方式来让自己好受,知道吗?”
“嗯!”蒋磊耷拉着眉,乖巧地应道。
【疼的时候为什么要哭出来让别人笑话,许清清就是想看我出丑,我才不会让她如愿。】
【不以牙还牙,被人欺负的只会更加厉害,我才不要当弱者,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怕我,不敢打我。】
好像他说的也没毛病!
许清清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
她抱着蒋磊回到屋里,毛巾沾了水,小心擦他额角血迹和手臂泥土。
冰凉的触感让蒋磊瑟缩了一下,眼睛湿漉漉地看向许清清,我见犹怜的很。
这小崽子居然学会示弱了?
“乖,忍忍啊,很快就好。”许清清低声安抚,拿出从医院顺来的消毒碘酒和纱布。
碘酒碰到伤口的刺痛感让蒋磊小脸瞬间皱成一团,看着有点可爱。
“好了。”
许清清忍住笑,拿出早就备好的水果糖,剥开一颗塞进蒋磊嘴里,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吃颗糖就不痛了。”
“我才不怕痛,更不喜欢吃糖。”蒋磊闷声。
嘴上这么说,但他却含着慢慢吸着,生怕一下子就吃完了。
“对,我们家崽崽最勇敢了,糖不许吐啊,可贵了。”许清清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失笑,“我先把妞妞和虎子安顿好,等会儿妈妈给你煮碗红糖荷包蛋补补。”
“嗯。”
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蒋磊漆黑的眸闪过一抹野兽般的戾气。
许清清,好像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她往常的性格,根本装不了这么久。
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安抚好另外两个被吓到的孩子,让他们在角落里安静画画,许清清刚想让蒋磊去里屋休息,院门“哐当”一声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蒋建平。
他应该是刚下班,一双三角眼在看到院内情景时,先是闪过错愕,随即便被厌恶和不耐烦取代。
“许清清,你还真带着这小拖油瓶在这?”他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脚踹翻旁边矮凳,木凳砸在地上的刺耳声响让妞妞和虎子吓得缩成一团。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许清清和蒋磊,又看了看那两个陌生小孩,眉头皱得更紧,“你搞什么名堂?”
对他的兴师问罪,许清清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都懒得站起来。
“蒋同志,这里是我的住所,我带着我儿子在这生活,有什么问题吗?”
她指了指安静画画的妞妞和虎子,“至于这两个孩子,他们是我学生,我开了个小饭桌,帮忙照顾附近工厂职工的子女。”
“小饭桌?”蒋建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语气尖酸刻薄,“许清清,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农村来的女人,也敢在北城搞这些营生?就不怕被人举报,把你当资本主义尾巴割了?”
“我警告你,识相的就赶紧带着这小杂种滚蛋!别在这儿碍眼,更别耽误我娶秀娟的好事!上次那八百块,算是老子给你的施舍,别以为还能从我这讹到一分钱!”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许清清脸上。
妞妞和虎子吓得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许清清忙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眼神冷淡,“蒋建平,你嘴巴放干净点。第一,蒋磊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是拖油瓶,更不是杂种!第二,我开小饭桌是经过街道办刘主任批准的,光明正大,不违法乱纪。”
“第三,你口中的施舍,是我用你抛妻弃子、道德败坏的证据换来的!我们两清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来骚扰我们母子!”
“你……”蒋建平被她的话噎得脸涨的痛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这个农村女人,如今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句句戳在他心窝子上。
尤其是提到证据和道德败坏,让他警铃大作。
他好不容易搭上的高枝,绝不能因为这个疯女人毁于一旦!
“好!”他气急败坏地指着许清清鼻子,“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带着这小拖油瓶,能在这北城撑几天!咱们走着瞧!”
撂下狠话,蒋建平生怕许清清再说出什么让他更难堪的话,也怕引来邻居围观,狠狠瞪了蒋磊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碍事的垃圾,转身就气冲冲地摔门离开。
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们压抑的呼吸声。
许清清低头,看向旁边的小崽崽。
在她看过来的刹那,蒋磊眼眸里的厉色立马消失。
落在许清清眼里的就是。
男孩紧咬着唇,眼圈绯红,水雾氤氲。
许清清即便知道他可能是装的,但看着依旧心疼的不行。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蒋磊额头,“小磊,看着妈妈。”
蒋磊缓缓抬起头。
“听着。”许清清一字一顿,“你不是拖油瓶,不是杂种,更不是垃圾,你是蒋磊,是妈妈最宝贝的儿子。”
“蒋建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放屁。你不必听,更不必信。”
说着,她将蒋磊抱得更紧了些,“有妈妈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