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流光皎洁。
当晚,陆长川踟蹰许久,还是去了秋棠院。
柳意柔穿着粉色小衣来迎,晚风吹过,显得纤瘦的身子越发单薄。
“妾身见过世子。”
柳意柔规规矩矩地行礼,抬眸时,眼底却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姐姐刚回来,妾身本以为世子要在姐姐那里歇息。”
陆长川牵着她的手回房,神色恹恹。
“我若去了,她必是冷言冷语相待,又何必自讨没趣?”
白日里,沈新月虽说自己想开了,可他能看出她眼底的冰冷和嫌恶。
她性格刚烈,自是恨他的。
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欺瞒,更恨他的无情。
可陆家形势不妙,为了陆家,为了前途,他必须和三皇子搞好关系,步入朝堂。
至于沈新月,他日后慢慢补偿就是。
柳意柔杏眼里漫上水光,哽咽道:“都是我不好,倘若我那晚没有去秋棠院给姐姐送别,也不会酿成今日大错……”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单薄的肩膀轻颤。
“我爱慕陆郎多时,当时也确实存了私心……”
陆长川目光微顿,寒声问:“你是故意的?”
之前他是对柳意柔多看过几眼,可碍于沈新月,却从未透露过半分。
柳意柔惊慌失措地解释。
“我没有……我是因为放不下陆郎,才想着去告别,第二天就离开侯府的,可没想到……”
她眼圈儿红红,吸了吸鼻子,说不下去了。
“当真?”
陆长川将信将疑。
柳意柔起身,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封信,交给陆长川。
她咬唇,声音脆弱可怜,“陆郎若不信,可看看信上日期。”
陆长川迟疑片刻接了过来,看完之后眼神复杂。
“你竟在入府第一天就对我有了情谊,那晚也确实是去辞行的。”
抬眸却见,身边女子哭成了泪人儿。
“我一颗心都剖开,血淋淋地、毫无遮拦地放在陆郎眼前儿,是打是罚,全凭陆郎处置……”
“怎会?”
陆长川连忙起身,把她搂进怀里安慰:“哭多了伤身,对胎儿不好。”
柳意柔却止不住泪水,她红着眼望他。
“陆郎和姐姐青梅竹马,却因我生了隔阂,会怨我吗?”
陆长川迟疑片刻,温声安慰。
“不会,她离不开我,早晚要原谅我,到时候我们三人就像从前一样和睦了。”
柳意柔扑进他怀里,娇弱地倾诉衷肠。
“在我心里最重要的,除了姐姐就是陆郎,我只盼着那一日快快到来……”
温香软玉,满怀萦香。
陆长川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后腰。
“柔儿,你好香啊。”
柳意柔红着脸朝他吻去,幔帐落下,娇柔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翌日。
沈新月休养了一晚,脸色好了不少。
她站在院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喜鹊看了看外面的守卫,有些忧心。
“小姐,外面又轮换了一批人,他们是要对我们严防死守了。”
“不怕,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沈新月扬唇,漆黑的凤眸里噙着摄人的寒意。
想想,她找的人也该到了。
前院,清远侯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一身月白色青丝绣竹纹的缎袍,身若翠竹般立在侯府正堂。
少年脸上尚有稚气,可眼神坚毅,眉宇俊秀,仿若丹青。
赵春雪坐在上首喝茶,不紧不慢。
“沈公子不请自来,是为何事?”
沈新年拱手,尚在变声期的声音略显沙哑。
“侯夫人,听说姐姐从云州归来,新年特来相见。”
赵春雪皮笑肉不笑。
“我知道你思姐心切,可新月跋涉千里,特意叮嘱了今日休息,不准任何人打扰,沈公子,还是请回吧。”
少年蹙眉,眸中多了几分冷色。
“姐姐若知我来,定不会不见,还请侯夫人遣人告诉姐姐。”
赵春雪神色不耐,“我都说了她在休息,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来人,送客!”
如果是沈家族老来了,她还会客气几分。
可沈新年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整个沈家都等着把拆骨入腹,好侵占财产,她只需随手便打发了,根本无用客套。
沈新年身形如山,一动不动。
“我听说陆长川娶了平妻,可经过姐姐这位正妻的允许?如今你侯府拦着不肯让我见姐姐,是不是把她囚禁了?”
赵氏眼皮一跳,眼神阴狠下来。
“沈新年,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我侯府何时囚禁了沈新月?你再敢满口胡言,别怪我不念姻亲之情,将你乱棍打出去!”
沈新年冷笑,“夫人想证明侯府清白也容易,只管把姐姐请出来见我。”
今天,他就是来侯府闹的。
“胡闹!我堂堂侯府,还轮到你个姓沈的当家做主了!”
赵春雪不胜其烦,直接吩咐李管家:“把他赶出去!”
李管家上前,半推半扯地把沈新年推至大门外。
“沈公子,请回吧,等少夫人愿意见您的时候,自会请您来相聚。”
这幅情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主意。
沈新年不肯走,冷笑着提高音量。
“大家都来看看!我姐才嫁陆长川两个月,他就趁我姐不在新娶了平妻,如今还把我姐姐囚禁在府里,不准她见人!也不知是何道理……”
越来越多的人凑过来,对侯府指指点点。
“沈少夫人不是去云州侍疾了吗?已经回来了?”
“陆世子娶平妻那场面可大呢,两个月娶了两个妻子,确实过分了。”
“侯府把沈少夫人囚禁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李管家匆忙关上府门,回去禀报赵春雪。
赵春雪正和陆长川,柳意柔说话。
听李管家说百姓们对侯府指指点点,几人脸色难看地去了清寒院。
“沈新月,你好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