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溪收敛自己的情绪,冲着秦时展开一个笑容。
她不想为了安抚孩子而欺骗他。
她轻轻摸了摸秦时的头,语气轻柔却坚定。
“豆子,娘说过,人生在世,只能靠自己,以后我们是要离开谢府的,能庇护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秦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嗯!娘,我知道啦!”
看着秦时与亡夫有几分相似的脸,桃溪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她将面前的两个孩子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谢锦淮对她而言,只是未来一个不会属于她的孩子的父亲。
她不能肖想太多。
眼下抓紧调养好身子,怀上谢锦淮的孩子,完成老夫人的愿望,才是要紧事儿。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桃溪疑惑的抬头。
这个时辰,谁会来?
却见一个穿着青绿色衣裙的小丫鬟,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院门口。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慌张。
丫鬟看到桃溪和银秀,连忙低下头。
银秀记得这似乎在外院伺候的丫鬟。
“何事?”银秀省钱问道。
丫鬟轻声回应:“传老夫人的话,明日沈小姐要进府用膳,请桃溪姑娘去寿康院陪着。”
沈小姐?
桃溪的眼底流出几分诧异。
她虽入府不久,却也知道沈小姐沈青禾,是谢锦淮的未婚妻。
沈青禾出身名门,端庄秀丽,是谢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人选。
只是因为沈青禾的母亲去世,需要守孝三年,所以两人迟迟未曾成婚。
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典妾,老夫人让她去见沈青禾,是什么意思?
而且,沈青禾作为谢锦淮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如何会给她好脸色?
想起前几日绿窈的挨的板子,桃溪莫名有些心慌。
难道是老夫人知道此事,想借此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
或是想借着沈青禾的手,敲打敲打她,让她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桃溪的心绪顿时乱了。
看着桃溪清秀的眉头紧蹙,银秀有些不忍。
她轻声说道:“桃溪姑娘您放心,沈小姐身为大家闺秀,性情温婉,定然不会过分为难您。”
桃溪点了点头,知道银秀是在安慰她。
但她也早有心理准备。
在这谢家,想要安稳度日,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必须小心谨慎,否则一不小心落下把柄,她一己之身倒是无所谓。
最关键的是别害了她的两个孩子。
再抬眸的时候,桃溪的眼中多了坚定。
“明日我会准时去寿康院的,多谢银秀姑娘提醒。”
那小丫鬟见桃溪应下,又慌忙说了一句“那奴婢先回去复命了”,便匆匆转身跑了。
院门口恢复了安静。
一阵清风拂过,吹皱桃溪的眉宇。
她还以为,她和沈青禾这辈子都不会见面的。
如今的突然变故,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银秀看着桃溪眉宇间的担忧,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
“姑娘,您也别太担心,有老夫人和大爷在,沈小姐就算再对您不满,也不会真的对您怎么样。”
桃溪听出了银秀对她的担忧,抬头轻笑出来。
“沈小姐是大家闺秀,气度斐然,想来绝不会为难我一个典妾的。”
话虽如此,可桃溪的心头,却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霾。
沈青禾这样的高门贵女,真的能接受在为过门前,就和别的女子共享未来的夫君吗?
哪怕典妾只是个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
恐怕明日,没那么轻松应付。
她也不指望谢锦淮真的会护着她。
入夜,月如银盘,挂在如墨染的夜空中。
两个孩子睡熟后,桃溪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烛火,小心翼翼地将白天收到的银锭和绢纱一一整理好,藏在床底的一个木箱子里。
那木箱子,是她入府时带来的。
里面装着她和两个孩子为数不多的家当。
还有她亡夫的一张旧画像。
她轻轻抚摸着亡夫的画像。
画像上的男子,眉眼温和,笑容憨厚,是她曾经的依靠,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若是他还在,如今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根本不会被迫来到谢家,做别人的典妾,看人脸色过日子。
更不会让两个年幼的孩子,跟着她一起受委屈。
看着丈夫的画像,桃溪心中越来越酸涩,化为眼中的莹莹泪水,无声地滑落。
滴在画像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桃溪捂住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生怕吵醒身边两个熟睡中的孩子。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稳,一听便知是男子的脚步声。
是谢锦淮。
他来了。
桃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将画像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木箱子最底层。
随后赶忙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谢锦淮立在院门口。
玄色的常服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面容冷峻。
只是周身的冷意,比白日里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没有推门进来,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目光落在院内的石桌上,仿佛在想着什么。
桃溪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她迎上前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大爷,您怎么来了?”
谢锦淮听到她的声音,缓缓转过头,冷凝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月光下,她的脸颊依旧白皙,只是眼角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显然是刚刚哭过。
他的心头莫名一紧。
一股不易察觉的心疼,悄然涌上心头。
甚至连袖袍下的手都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要为她擦去泪水。
但是被他生生克制住了。
谢锦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只是在听小厮说明日沈青禾要来,邀了桃溪一同在寿康院用餐,就莫名心神不宁。
他甚至摸不准自己是担心沈青禾不悦,还是担心她对桃溪不利。
对上桃溪那双泛红双眸,他沉声道:“没什么,只是路过,过来看看。”
只是桃溪怎么会相信。
这小院偏僻,离主屋甚远。
周边又没有其他的院落,谢锦淮根本不可能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