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波初起
杨昭月彻底慌了神。这些年明明是他给了她希望,现在又怎会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况且大营上下谁不晓得,她比苏晴才更像将军夫人!
她猛地扑上前,死死攥住刘冀放在桌案上的手,歇斯底里地质问: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苏晴?她有像我这样,在这男人堆里陪了你整整八年吗?”
往日里,她总在刘冀面前扮得大气爽朗,可此刻心底的微末希望濒临崩塌,她早已顾不上体面。
见刘冀依旧平静地看着自己,杨昭月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一点点地往前挪,软了语气哀求着:
“将军,你不记得昭月的父母了吗?你方才那番话,多伤昭月的心啊!”
她还有筹码,对了,她已故的父母就是她最后的筹码!
“是么?”刘冀像是松了口,而后缓缓拉近她的身子。
杨昭月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眼底升起浓厚的迷恋。
从父母带她见这位少年将军第一眼起,一份名为爱慕的东西便一直深埋在心底了。
她下意识地往他身前凑了凑,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更冰凉的话语。
“正因为身为长兄,我才会对你说这些。”
刘冀身体突然往后退去,缓缓靠在椅背上,神情嘲讽地说:“当年你父母离世,将军府念你年幼,愿赠五百两银子养你后半生,可你说父母死得其所,自愿弃了银两,以兄妹之名留在我身边,继承你父母的遗志。”
“若是早知你如今生出这种心思,当初我便该将你送得远远的。”
杨昭月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嫌弃,脸色瞬间惨白。
那些话她确实说过,可那时她还小,只想守在他身边,无论什么名义都可以。
如今,她早已被他往日的偏宠迷了心,如何还能回头?
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双手贴额,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将军,求求您,看在我陪了您八年的情分上,就纳了昭月吧!”
刘冀心中的不耐彻底爆发,见她竟还敢威胁自己,再懒得再多说一个字,朝着帐外扬声喊道:“陆通!”
不过三秒,陆通便低垂着脑袋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刘冀的随侍,要一直守在帐外听候将军差遣,方才帐内二人未曾刻意压低的话,早已一字不落地听进了他耳中。
此刻他根本不敢去看将军的脸色,只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原来夫人在将军心中竟这样重要,都是杨昭月平日里搬弄是非,误导了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
这样想着,陆通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地上的杨昭月,眼底满是鄙夷。
刘冀斜了一眼他的小动作,并未苛责,只冷声吩咐着:“将杨护长降为厨下使唤,并严整大营风气。若再让本将军听到半句不入耳的流言,你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他与杨昭月的谈话本就没打算瞒人,自然知道陆通在外头听得一字不落。
“是,将军。”陆通心照不宣地领命退下,一想到这桩天大的消息要从自己口中传出去,脸上便掩不住的激动。
前锋营里的钟领兵早前和一众将士私设赌局,不少人都押了杨护长今日便能进将军府,连钟领兵自己,都掏了近半年的月钱下注。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陆通素来瞧不上姓钟的,谁让那人总是一副嚣张跋扈的嘴脸。
这样想着,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小跑着就往练兵场的方向去了。
帐内,杨昭月依旧趴在地上,身子已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现在连头都不敢抬,铺天盖地的羞耻将她裹得严丝合缝。
就算是此刻天上下刀子,她也未必有心挪动半步。
过了半晌,她终于鼓足勇气抬头,可稍一迎上男人微眯着的目光时,浑身的皮肤仿佛都被洞穿,更多的羞耻瞬间灌满了全身。
“将军,您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难道昭月,就这样惹您厌弃么?”
话一出口,就满是卑微。
可对上男人始终疏离的眼神,她又觉得自己可笑又下贱。
女儿家一生最郑重小心的直白情意,竟被他这般轻描淡写地掐灭。
若是这几年,刘冀对她始终平淡,她或许也不会生出这般多的痴心妄想。
望着上首男人冷硬的眉眼,她此刻应该是恨他的,可这心底的爱意却浓得没有了地方,只剩满心的羞愧与狼狈。
不等男人说出更无情的话,她便率先开口:“是属下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窍,以后,不会再对将军有这许多的妄想了。”
他是个不能被逼迫的男人,这一点杨昭月早已明了。
说完,她将头抬起,缓缓地起身取走了桌案上早已凉透的汤饮,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帐里。
刘冀看着女人略显脆弱的背影,心中一丝同情都没有。
他从未对杨昭月动过心,更不在意她的想法,况且,她于他而言,不过是大营中彰显自己大将风范的遗孤罢了。
如今八年已过,他倒不在意让她即刻嫁人,料想杨氏残余族人也不敢有异议。
目光扫过桌案上遗落的一滴汤水,刘冀皱眉,猛地将整张实木桌案掀飞。
桌子重重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没有东西会是他与苏晴的阻隔,京中盯着将军府的人那么多,苏晴,一辈子都只能是一个出众的将军夫人。
一辈子都会是!
他的眼中升起一团火,现在这颗绊脚石已除,妻子总不该再与他闹下去了……
天色渐暗,苏晴此时正站在库房里,手上捏着嫁妆清单仔细核对。
方才春晓来报,库房里她带来的嫁妆中,多了几件珍贵的珠宝首饰。
即便日后要离开,她也不愿沾染将军府半分东西,正如将军府从未瞧得上她的嫁妆一样。
比对半晌,她终于找出了几件不属于自己的物件。
两套翡翠珍珠头面正躺在实木盒子里,记忆流转间,想起这是当年刘冀第一次升任将军时,用近一年月奉给她买的。
那时的她定是非常开心的,才会将东西放在只属于她的私库里。
苏晴脑中正想着过去的种种,外面突然传来动静。
只见春晓被两个婆子死死按着,身后跟着几个老夫人院里的下人,为首的大管事面色冷硬,开口道:“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