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明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狠狠朝她甩来一巴掌。
“贱人!你满嘴瞎说什么?”
身体不是原装的,虚弱无比,宁玉荣想躲也躲不开,只能闭上眼睛等着这一巴掌落下。
却不想,耳边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周敖只用两指,钢筋铁骨般夹住宁玉荣的手腕,轻轻一掰,他腕骨便传来一声脆响。
折了。
他嗤笑一声,神情淡淡,手指在袖口处蹭了蹭,仿佛要去掉什么污秽一般。
明晃晃的嫌弃和轻蔑。
“你们宁家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给别人讲话的机会啊。”
听着哀嚎声,宁玉荣咽了咽口水。
不敢提醒他自己也姓宁。
干笑两声,“谢过周大人出手相救。”
紧接着一脸正色,学着电视剧里的姿态,恭恭敬敬地跪下道。
“昨夜我确实趁着差爷们不备,奔袭至此。但并非是为了逃跑,而是来找我娘。昨日大哥告诉我,娘不想活了,要在后山找棵树吊死。”
闻言宁玉明咬着后槽牙,目光如毒蛇一般,忍着痛反驳。
“我叫你去你就去?没有证据的事,光凭你一张嘴说,大人能信才有鬼!”
“宁玉荣,我是你嫡亲的兄长,自问没什么对不住你的,你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是真不怕报应在你娘身上吗?”
小儿科式的威胁。
也只能吓吓没出社会的小年轻了。
身体里换了个芯子的宁玉荣一个眼神都不带给他的,手伸进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枚梅花样式的精美木簪,捧起来给周敖看。
吸了吸鼻子,“这是我娘外祖留下的东西,她珍惜得很,寻常不叫我碰。所以大哥拿这个东西给我,一说是娘留下的遗物,我便着急救母了。”
人群里,有个兵卒搓搓下巴,送来助攻。
“这枚簪子俺有印象,不过一个木头做的东西,那妇人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俺瞧着精细,想拿馒头换,她还不肯!”
火候到了,宁玉荣眼眶一红,滚下两颗泪珠。
“我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骗我跑,又带军爷们来追。许是嫌我们母女两人流放路上肩不能扛,却还要分大家的口粮,找个借口把我们赶出去。”
“兄长,玉荣可以死,求你给我娘一条活路吧!”
宁玉明生平头一回体会到百口莫辩的感觉,怒火高涨,头脑一热脱口而出。
“你放屁!老子只告诉你你娘上吊去了,哪来的木头簪子给你?!”
话音刚落,他后知后觉,脸色一白。
完了。
蠢货。
宁玉荣隐秘地勾唇。
这一下子,事情真相大白,专门负责押送流放犯人的兵卒什么没见过,当然知道宁玉明打的什么主意。
你一言我一语。
“怪不得这小子这两天老往老张身上贴,我还寻思他拉的下脸做兔儿爷,老张竟也肯要?”
“他还来贴过我呢,叫俺帮他松松枷。银子也不给,光仰着一张小白脸笑,笑得俺冷汗都出来了,抽他一鞭子才缓过来。”
“卖女求荣的见过,骗自家妹子去送死就图几句夸奖的,我还真没见过!”
不对劲。
久久过去,直到看稀罕的声音平息。
这位最重要的、能一言掌所有人生死的周大人,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保持着耐人寻味的沉默。
宁玉荣刚提上去的心脏,又渐渐跌落谷底。
不应该啊。
以她做销售的经验,一个照面便能判断出。
这人骨头硬,性子傲,不屑鬼魅伎俩,处事刚正不阿,眼里众生平等。
又看那些兵卒态度,这个年纪能做到大官,家里肯定出了大力,正是一腔热血,开团秒跟的时候。
不该不动容的啊。
周敖深深地看了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
“宁玉明挑唆犯人潜逃,打个五十,以儆效尤。”
找到棍子的官差庆幸自己没扔,七手八脚的把人往外面抬,好打。
宁玉明扭的像个过年待宰的猪,不住的喊冤枉,许诺还藏着多少银子云云。
问题是周敖眼里揉不得沙子,没人敢徇私。
塞住了宁玉明的嘴,便你一下我一下的打起了闷棍。
确认自己死里逃生的宁玉荣,可算能缓上一口气。
她歪了身子,以手撑地,虚得厉害,怎么都站不起来。
一只手递到她面前。
宁玉荣下意识借力起身,才发觉,这位周大人没出去的意思。
反而目光紧紧盯住她,如同狼见了肉,能烫到人心里去。
朗朗乾坤,四下无人。
这是——
暗示她?
用不用这么急啊……这可是在野外。
她现在身体虚成这样,要是被*死能回去吗……
宁玉荣扔掉脑子里的废料,脸红了点。
“宁姑娘,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周敖不信。
他肆无忌惮的端详宁玉荣。
这位庶出的三小姐娇弱不堪,似是不敢反抗,任由他孟浪的攥住她修长白皙的手指。
指尖在颤,眼睫在颤,心跳也在颤。
她怕极了。
周敖自觉不是恶人,却颇觉有趣。
不紧不慢放了手,以审讯诏狱犯人的手段,盯住了她一举一动,不放过丁点破绽。
“你方才用七分真三分假,诈了宁玉明。这样的机灵聪慧,又怎么会被他满口空言所轻易诓骗?”
“宁姑娘,你隐瞒了什么?”
一瞬间,宁玉荣头皮发麻。
仿佛看见自己头上顶了一个大大的“危”。
这男人,眼太尖!
她飞速组织语言,不让自己停顿太长露怯。
“周大人,我确实撒了谎。”
“大哥骗不到我,反而是我想让他受些惩罚,最好一病不起。”
“因为我曾偷听到他说,到了宁古塔后,只要把我和娘卖到青楼换笔银钱,他便可以继续读书科举,重现宁家昔日辉煌。”
“宁府显赫时,我与娘亲遭人嫌弃,受尽欺凌,如同奴仆一般使唤。树倒猢狲散后,竟又遭牵连不够,一身皮肉也被人惦记。”
“周大人,我不愿,也不甘心……沦为娼妓。”
宁玉荣咬着唇,脑子里回想着在现代撞见前男友出轨时的愤恨,情绪爆发,死死掐着掌心。
既然瞒不过去,不如坦诚,以求怜悯。
当然,是以有选择性的坦诚,来换取他微弱的怜悯。
毕竟这位周大人,与宁家似乎有仇。
而她,只是个软弱可欺的庶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