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你个狐媚子教她的!在府中时我就晓得你不安分,心竟是个野的,天生的下贱胚子!”
宁赵氏面色狰狞如恶鬼,指着宋巧云破口大骂,一双爪子往她身上的软肉拧过去。
再怎么虚,对上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宁玉荣没再怕的。
她一脚踹中宁赵氏小腹。
只听咔嚓一声。
后者根本没料到她敢反抗,摔了个狗吃屎,浑身的骨头发出脆响,哎呦哎呦的叫唤,骂也骂不出来了。
不曾想,原本看戏的其他犯人一下子炸开了锅,一窝蜂似的朝宁玉荣涌了过来。
“污蔑嫡亲兄长,还敢朝嫡母动手。不愧是小娘养的,半点规矩都没有!”
“这般不悌不孝之人,有何脸面存活于世?我要是你,羞也要羞死了!”
“没用的东西!痴傻愚顿,白叫周大人坏了身子,连个妾都做不上!”
宁玉荣属实没想到。
这乌泱泱几十个居然都是宁家的犯人。
就这,还是路上死了一半的结果。
宋巧云见状,拿瘦弱的身体挡在她身前,张开胳膊,犹如母鸡护住小鸡仔。
低垂着头,诚惶诚恐请罪。
“是妾不好,妾没教好女儿,有什么责罚都冲着妾来,妾一力承担。”
形式虽然比人强,但宁玉荣会给这一群封建余孽低头就有鬼了。
她眼睛一亮,大声朝角落喊。
“周大人!周大人!求您做主啊!”
“他们说您睡了我不负责,坏了我的身子,要把我打死,以正门风!”
“呜呜呜呜……”
周敖刚给马匹盛了草料,便听见犯人里面又起了一阵热闹。
果然,又和宁玉荣有关。
她对面的宁家人脸色个个都不好看。
“你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说周大人了?是说你不检点!是你下贱!”
宁玉荣立时躲在周敖身后,抽噎两声,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我知道我是庶出,身份卑贱,比不得嫡出的兄长尊贵。可周大人是君子,真的只是救人,未曾对我有丝毫逾矩之举。即便你们要拿我撒气,也不该败坏他的名声啊!”
“呵。”
周敖轻笑。
这种狐假虎威的小把戏,他能一眼看穿。
明明最讨厌被人利用。
但看着宁玉荣如此拙劣的表演,竟觉得,有一丝趣味。
尤其,她针对的,是宁家人。
一鞭子凌空抽到离得最近的宁家人身上。
听得一声惨叫,周敖收了手。
他眉眼微垂,盖住眼底的嘲讽,声音冰冷。
“怎么,当着本官的面都敢闹起来,诸位是真以为自己还在京城?做着手握大权的美梦吗?”
“这趟为了押送你们这些罪人,本官损失了不少精力,无心再断官司。若有人不要命的,尽可造谣生事。”
满怀杀气的话音落地,谁都噤若寒蝉。
周敖偏过头,想一并警告宁玉荣最好安分些,收起多余的心思。
但对上的,却是一双满是狡黠的眼睛,像狐狸,又得意又精明。
他心头微微一动,如同被羽毛搔了一下。
轻轻的,痒痒的,了无痕迹。
……
有周敖的警告在,宁家二房不敢仗着人数在明面上教训宁玉荣母女,只得个个将脸色拉得老长。
宋巧云心有惴惴,“荣儿,不然我去找夫人求求情,你去给大少爷认个错。都是一家人,如今遭了难,咱们更该团结到一处。”
“认错有用吗?”宁玉荣钳着她的肩膀,叫她与她四目紧紧相对。“娘,在府里的时候你为了安稳度日叫女儿忍。所以他们骂女儿是傻子,让女儿学狗叫才给吃饭的时候,女儿都做了。”
“后来抄了家,你为了我们娘俩有个依靠,还叫女儿忍。一路上,他们都成罪人了,还拿我们当狗使唤。就算这样,你知不知道。宁玉明还是偷偷和宁赵氏商量,到了宁古塔,先将我们母女卖给青楼供他读书。”
看见宋巧云惨白的脸色,宁玉荣有些不忍。
但想起宁家这群蛇蝎,终究硬下心肠,叫她早日认清楚事实。
隐去穿书的部分,讲了讲昨晚的前因后果。
“要不是女儿宛如死过一次,头脑开窍,想通了关节自辩,也不知挨了一百棍,还能不能再见您了。”
“你猜,这事儿二房其他人知不知道?”
宋巧云嘴唇哆嗦了几下,抖着手摸摸她冻伤的脸颊。
“荣儿,你说得对。”
“他们这群没良心的,靠不住。”
“我们不管他们了,到了宁古塔,娘带着你,咱们大不了自己过日子。”
“好!”
宁玉荣笑了。
母女俩说完话,官差不耐烦地给众人分配任务。
眼看天不早了,劳力又躺了一个。
在天寒地冻的驿站里过夜,要干的活儿只有更多。
兵卒都没闲着的,更别说犯人了。
女眷分到的活儿是拾柴火。
宁玉荣母女立刻动身,二房其他人却像没听见似的,待在原地歇着。
官差们都习以为常了。
这母女都跟贱的一样,沦落到人犯了还要找人犯当自己的主子,帮着把活都干了。
反正结果都一样,他们又不吃亏,更懒得管。
如今的宁玉荣自己的柴火还拾不完。
帮她们?做梦!
由于刚下过雪,来树林里的人不多,很多树枝都被积雪压断,柴火还算好拾。
宋巧云干活麻利,又疼女儿,很快捡完了两人的分量。
宁玉荣也没停手,奈何眼生手生,柴火没捡着多少,倒发现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菌子。
不管有没有毒,这可都是好东西。
趁着宋巧云看不见,她捡了几棵塞进荷包里,而后到溪水边洗了洗手。
水面倒映的人脸,吓了宁玉荣一跳!
这是她?
很像,又不像。
现代的她只有五分美貌,而这张脸足足称得上十分好颜色。
巴掌大的脸,眉目如画,五官精致,脸色因着虚弱是毫无血气的白,唯有唇间一点粉稍作点缀。
叫人想起山间的精灵鬼魅。
此非凡俗之姿,周敖竟完全无动于衷?
也幸好他无动于衷,又约束手下。
否则,宁玉荣不敢想原身会在流放路上遭遇到什么。
可惜,逃过流放,却没逃过亲人的毒手。
忽然间,她心头涌上一阵悲哀。
情不自禁朝着水面道:“我会帮你照顾好宋巧云,就当是借你身子一用的报酬。害了你的宁家二房,我也会尽力让他们付出代价。”
话落,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心脏仿若释放掉一层枷锁,顿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