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宁玉荣母女当真只带了自己的定量回来后,二房负责砍柴的女眷慌了。
“你们只干了这么点,要别人怎么办?”
怨毒的神色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仿佛他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按住宋巧云颤抖的肩膀,宁玉荣呸了一口。
“凉拌!”
“我可记得,从前在府中时,你们一个个是怎么对我们的。”
“脏活累活都使唤我们,美名其曰磨练心智,如今呢?你们自己不磨练了?”
二房众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看清宁玉荣是铁了心要跟他们对着干,又因为周敖不敢动手,遂愤愤叫上男人一起去拾柴火。
他们结伴一走,空气的味道都清新了不少。
累了一天的宁玉荣,领到一个粗糙的麦饼作为晚饭。
搁现代,这东西磨牙都嫌硬。
勉强自己吃了大半,最后几口,她怎么都咽不下去。
“姐姐!好看的姐姐!”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女孩风风火火的跑到她面前,萌萌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住那口麦饼,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的口水。
“我、我哥哥让我告诉你,今晚小心一些,别、别睡太熟。”
宁玉荣心里一凛。
她从原生记忆的旮旯缝里翻出来,这个小女孩应该是宁国公府大房的孙辈。
具体叫什么,想不起来。
因为两房一向不睦,都抄家了还互泼脏水,认为这次落难全怪对方。
流放路上,两房也泾渭分明,估计是到地方就要分家的节奏。
怎么独独会来提醒她?
除非,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危机。
恶劣到,连陌生人都看不过眼。
思及此,她更没了吃饼子的心思,将剩下那点塞到小女孩怀里,温和笑了笑。
“谢谢你,也谢谢你哥哥,你吃吧。”
“哥哥不让我要你们的东西。”小女孩的眉头拧到了一起,终究抵不过馋意。“不对,漂亮姐姐和他们不一样!”
她蹦蹦跳跳走了。
宁玉荣目送。
观察了几眼,实在看不出是大房哪个人让这孩子来提醒自己的。
也就作罢。
太阳很快落山,到了该入睡的时候。
因为驿站空间有限,有些犯人的地铺都快打到门槛外了。
风呼啸着,冻得人牙关打颤。
宁玉荣母女因为是妇孺,柴火又捡得快,睡的地方离火堆较近,相对于来说比较舒适。
但冰凉硬实的地面,骚哄哄的味道,各种打呼噜的吵闹声,让宁玉荣产生不了丁点困意,一直在怀念家里的床。
甚至是昨晚的山洞。
想着想着,她去起夜。
看着宋巧云熟睡的模样,没忍心叫醒。
男人多在驿站门口解决,他们不怕被看见。
宁玉荣为了隐私,只能往黑暗里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
“小娘子!”
伴随着一声难抑激动的呼喊,一个臭烘烘的男人从身后抱住了宁玉荣。
“你是知道我的心思,故意与我相会的吗?”
“我张有才虽不是家财万贯,但凭着几亩良田,一定能叫你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宁玉荣还真是故意的。
从白天开始,她就察觉有一道苍蝇似的视线黏在她身上,却怎么也判定不了来源。
这不,就出现了?
她惊慌失措地从男人怀里挣扎出来,踉跄倒地,一退再退,朝他脸上扬了把土。
“张军爷,别这样,我是良家……”
张有才呸了一口,也不恼,嘿嘿直笑。
“我知道你是良家,可跟了周大人一夜,还是吗?”
“我不嫌你是个破鞋,你也别拿腔作调了。”
“再说了,你哥早就把你卖给我了。与其到了宁古塔受苦,不如跟着我吃香喝辣。”
又是宁玉明!
宁玉荣真是高估他的道德底线了。
一鱼三吃啊。
他自己怎么不卖屁股?!
张有才越逼越近,任由宁玉荣不停地呼喊求救。
风这么大,离驿站这么远,谁听见了也只会当鬼叫。
神不知鬼不觉的,便能把这个娘们办了。
就是得受点冷。
摸到白天削尖的木棍,宁玉荣眼神中的冷光一闪而过,准备一下子给他来个狠的。
突然间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过分安静了。
不对劲。
她犹豫一下,放弃了眼珠子这个目标,扎穿了张有才的肩膀。
哭的比张有才叫的还大声。
“别怪我,我不想的!我不是有意的!”
才怪。
对付这种社会渣滓,宁玉荣18岁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办。
上辈子,母亲把家里的女孩一一换了彩礼,就她硬着头皮不同意。
没过多久,一个老男人被推进卧室里。
宁玉荣几乎杀了他。
冷静下来后,丢下一堆烂摊子,永远的离开了这个家。
“别哭了。”
某道淡漠的声线打断了她的回忆。
是周敖。
他从树上利落下来,眉头蹙着,冷冷地盯着还想要反击的张有才。
“宁姑娘,你没错,是这个败类咎由自取。”
张有才慌张跪下,“大人!小的知道大人不喜强迫,她是自愿的!白纸黑字写着,她兄长已经将他卖给——”
“闭嘴。”
比周敖声音更冷的,是他凛冽的剑锋。
横贯在脖间,叫张有才垂眼盯着,连口水都不敢咽。
“宁姑娘,回去好好睡一觉,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周敖搀起她,小姑娘瘦的好像没重量。“到明日,你看不见他的。”
话里的笃定,叫人不得不信。
宁玉荣垂着头,摇摇晃晃地离开,如同一道游魂一般。
心里却清楚,周敖不会杀他。
说到底,张有才没做成。
最多小惩大戒,打他一顿,卸了他的押送官差事而已。
不过没关系。
她白日捡的蘑菇磨成粉,已经随着那把扬脸的沙子,被张有才吸入了不少。
他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