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停到醉花楼外，沈霆就闻到空气里那股混杂了胭脂与酒糟的怪味，和上一世KTV里的味道差不多。
几名皂衣衙役持刀环立，已是封锁了整座楼。
“带我去现场。”沈霆对武新华道。
武新华点点头，直奔二楼。
沈霆拖着脚链跟在后面，苏紫芸、曹县令、关英紧跟其后。
原本应该笙歌鼎沸的大堂，此刻静得只剩下一片急促的呼吸声。
客人和艺伎们扒着栏杆看着众人，带着脚镣的沈霆最是引人注目。
眼见一个熟悉的艺妓盯着自己看，曹县令心一颤，把脸埋进袖子里喝了声：“都看什么，全滚回去！”
“唰”一下，客人和艺伎们的脑袋都缩了回去。
老鸨子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门半掩着。
当沈霆走进房间时，血腥味混着股淡淡的尿骚味扑面而来。
沈霆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曾经卧底过贩毒集团的他，对这个味道在熟悉不过了，是罂粟！
屋内景象堪称诡异，老鸨子胖大的身子斜瘫在床上。
七窍流着血，嘴角却咧着，似笑非笑的样子，仿佛随时会爬起来咬人。
“她这是鬼笑。”武兴华皱着眉道：“江湖传说，只有中邪或看见索命鬼才会这么笑。”
“瞎扯！”沈霆白了他一眼，来到老鸨子身前。
“你会验尸？”见沈霆盯着尸体看，武新华有些诧异的问。
此刻不止他，苏紫芸、曹县令、关英等人也都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沈霆。
“略懂一二。”沈霆头也不抬的道。
武新华轻哼一声：“别装了，还是等仵作来吧。”
沈霆不理他，掰开老鸨子的眼睑，瞳孔放大至边缘。
未形成尸僵，动了动四肢还很柔软。
无尸斑，指压褪色，死亡时间在 30 分钟内。
沈霆从梳妆台上取过根银簪，沾了点儿尸体口鼻上的血迹，凑到鼻端闻了闻，皱眉自语道：“生物碱，罂粟无疑。”
“什么生物碱？什么罂粟？”苏紫芸问。
沈霆道：“一种致幻的毒花，吸食可令人产生幻觉，学名Papaver somniferum，0.2克就能让成人进入α波幻觉。”
看着一屋子的文盲脸，沈霆笑了笑又道：“换通俗说法就是，这种毒花会让人先嗨到云端，再被人从云端推下去。
对了，它还有个名字叫阿芙蓉。”
阿芙蓉是什么苏紫芸是知道的，眼前一亮道：“这么说她是被毒死的？”
“不是”沈霆摸着老鸨子的脖颈道：“她应该是在吸食了阿芙蓉，在云端飘时被偷袭拧断了脖子，所以死的时候还在笑。”
苏紫芸不信，亲自摸了摸老鸨子的脖颈，习武的人可以指尖辨骨。
摸完后，惊讶地看向沈霆道：“不错，颈椎骨第三节、第四节已经断了。”
关英也走过来，摸摸老鸨子的脖子道：“凶手的功夫不弱，应该是个彪形大汉。”
在苏紫芸点头认可时，已经走到窗前的沈霆却道：“不，应该是女人干的。”
什么……所有人再次看向沈霆。
“不可能。”关英道。
“亏你还是练武的。”沈霆道：“女人用巧劲儿一样能拧断人的脖子，更何况这里还有女人的脚印。”
“在哪？”关大野妞儿就要冲过去。
“别动，现场勘查第一要义，避免二次破坏。”沈霆喝住关大野妞，转而对苏紫芸道：“给我弄些面粉来。”
见沈霆真会验尸，苏紫芸当即让曹县令找面粉。
醉花楼有厨房，面粉不难找，一会儿的功夫，就有衙役将一袋面粉扛了进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沈霆将面粉撒在床板到窗口的地板上，轻轻吹匀。
这时众人才看到几枚模糊的鞋印浮现出来，小巧的很，一看就是女人的脚。
沈霆指着这串脚印道：“这些脚印前掌重，后跟轻，像踮脚走路的猫。”
“这是轻功！”关英道。
沈霆：“你会？”
关英：“会！”
沈霆笑了笑，将上半身探出窗外道：“凶手应该是从窗口潜入，杀人后从这里逃离。
楼下地面没有脚印，可一楼的窗台上却有脚印，看来凶手是进了楼下的房间。
武捕头，楼下的房间是谁的？”
武新华被问得一惊，回道：“是郑青娘的。”
沈霆拍拍手上的面粉，开始做阶段性总结：“一击毙命，熟人作案，案发时间就在刚刚，不像是寻常的寻仇，更像是……”
“灭口！”苏紫芸接话：“凶手极有可能是郑青娘，不然她为什么失踪，看来老鸨子知道她的什么秘密？”
沈霆颇为满意地看了她一眼道：“现在可以到郑青娘的房间看看了。”
众人下了楼梯，停在郑青娘门前，一名衙役抱刀守着，见到曹县令忙躬身行礼。
沈霆示意衙役开门，衙役不理，看向曹县令。
在他看来，沈霆是无权对自己发号施令的。
“看我干什么，开门！”曹县令道，大有给沈霆撑腰的意味。
衙役忙打开门，在沈霆进门时还特意点头，脸上带在讨好的笑，将人情世故演绎到了极致。
沈霆也笑着问他：“问过这里的人没有，有谁看到郑青娘出去过？”
衙役道：“整座醉花楼的人都问过了，没人见过她出门。”
沈霆用求证的眼神看向武新华。
武新华点点头：“是的。”
沈霆走进房间，就见屋内陈设素雅，琴案、铜镜、各种家具样样俱全，还飘着股淡淡的香粉味，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了趟门，很快就会回来。
这时传来了关英的嗓音：“沈霆你还真本事，窗台上也有脚印，确有人从二楼老鸨子的房间下来，又从这里进来的。”
原来关英一直在惦记这事，一进门就奔窗前查看。
此刻，这位关大野妞看沈霆的眼神已经不凶了。
苏紫芸也走到窗前验看，果然在窗台上发现了脚印，随即看向沈霆：“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通过刚才验尸的事，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办案的主导权让给了沈霆。
沈霆：“搜搜这个房间，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
苏紫芸应声而动，招呼众人帮着沈霆搜查。
衣柜里，四季衣裙按色排列整齐。
梳妆台上，金步摇，南珠耳坠及各种首饰都在。
就在这时，拉开梳妆台抽屉的苏紫芸招手道：“沈霆你过来，这里有些奇怪，为什么少个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