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倭国正使伊藤正雄。”这个自称伊藤正雄的男人对曹县令深鞠一躬道：
“半月前自京城进贡回返，船上装有茶叶和瓷器，在贵地停泊既返，故未叨扰。
敢问阁下，为何要围我的船？”
见对方语气恭谨，举止更是礼貌有加，曹县令拱手还礼道：
“本县正在查一起凶杀案，这里所有的船和人都要盘查，还请贵使行个方便。”
伊藤正雄现出困惑的神情道：“凶手……我们船上只有茶瓷布，及五十名忠心耿耿的武士，不知哪一位成了贵国要犯？”
“我！”沈霆向前走出一步道。
伊藤正雄的目光越过曹县令，落在沈霆身上道：“你，为何戴着脚镣？”
“管得着吗？”沈霆没好气的道。
“八嘎！”
伊藤正雄身后的一名倭国武士骂了句，“锵”得半抽出长刀，晃得沈霆一眯眼。
“你才八嘎呢！你全家都八嘎！”沈霆立刻回敬道，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板砖。
那武士眼中寒光一闪，却被伊藤正雄抬手压了去，他不再理会沈霆，仍向曹县令欠身施礼，语调愈发温婉道：
“此船乃我天皇陛下的御贡舟，若要随意搜查，会辱我天皇陛下的天威，还请阁下不要这么做。
况且我可以保证，船上绝不会出现什么凶手。”
别看曹县令是个糊涂官，可在这事上却不糊涂，明白沈霆现在抓的不止是凶手，而是牵扯到了蔡大用和税银失踪案的人，当即回敬道：
“贵使说这话就不对了，既然不怕有凶手，何惧一搜？”
这时苏紫芸也道：“倭使听真了，本官乃京兆府六品提刑，奉府尹命督办此案，今日让搜得搜，不让搜也得搜！”
“呵呵呵……”伊藤正雄忽然干笑几声道：“据《大炎·市舶律》，外邦贡船非市舶司手令不得擅检。
这位苏大人纵是京兆府高官，亦越不过此条。”
这话把苏紫芸听得一愣，下意识看向曹县令。
曹县令眨了眨小眼睛，凑近苏紫芸低声道：
“他说得没错，这事……得进京请手令。”
“这我还真不知道。”苏紫芸喃喃道了句。
苏紫芸不知道，沈霆就更不知道了。
他记起了上辈子一位伟人的教诲——外事无小事！
这事的确不在曹县令和苏紫芸的权力范围内，硬闯反而会把事情办砸了。
想到这咬了咬牙道：“那就烦请曹县令速派人赴京城办理手令，在此之前贡舟不得离开码头！”
沈霆话音刚落，苏紫芸就应道：“就这么办？”
曹县令点头道：“不过此地距京城二百里，加上这差事办起来可能会耽搁时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苏紫芸道：“无妨，让你的人拿着这个去市舶司，就说这是京兆府的意思。”
说着，就将自己的腰牌给了曹县令。
曹县令笑着接过道：“有它就好办了”，随即喝道：“来人，将这艘船围起来，任何人不得上下！”
数十名衙役轰然应诺，有人守在船边，有人则去调动船只在河上将其围住。
眼见这架势的伊藤正雄嘴角抽了抽，终于收起了笑意，质问道:“你们这是要扣我们的船吗？”
沈霆踏前一步道：“扣你们的船又怎样，在我们大炎的国土上，就要遵照我们大炎的国法。”
“八嘎！”
沈霆话音未落，伊藤正雄身后再次传来了咒骂声，正是刚才那个骂人的倭国武士，还又去抽刀。
这次沈霆连回骂都懒得回了，在对方刀身刚出鞘三寸时，已是抡圆了胳膊，将一团黑影砸向对方面门，发出“噗”得一声闷响。
正是他刚才捡起的板砖，一直没舍得扔。
那个倭国武士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结结实实拍了个五眼青，一屁股坐在地上，武士刀也“当啷”落地。
就在同一瞬，船舷上十几名黑衣武士齐刷刷张弓搭箭对准了沈霆。
沈霆全然不惧，指着伊藤正雄的月牙头道：“小鬼子， 敢放一箭就是暴力抗法！
信不信现在就拿你们下狱，到时别说是天皇，就是天照大神也保不住你们！”
与此同时，苏紫芸，关英的长剑都已出鞘。
关英更是下意识将沈霆和自家大人都护在身后，因为沈霆刚才那一板砖拍得让她觉得很过瘾，这小子的脾气和自己还挺像！
哼，敢在大炎的国土上拔刀，要是自己早一剑斩过去了！
几十个衙役也挺枪持棍，指着那些黑衣人吼道：“谁敢动，我看你们谁敢动？！”
别看刚才他们畏手畏脚，那是在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在知道对方是倭国使团的人后，这些衙役就不怕了。
毕竟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又是在办案，这个时候就是想怂也不能怂！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见得双方一张张紧绷的脸，只听得河水拍岸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伊藤正雄深吸了口气，缓缓举起右手，那是‘止’的暗号。
倭国武士们收起了弓箭，齐刷刷退回船舷后。
“我们……我们遵守大炎律法。”伊藤正雄哑着嗓音道：“不过明日正午前，若见不到贵国市舶司的手令，本使将起航归国，若再阻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紫芸和曹县令继续道：“那本使就将此事奏明尊贵的大炎皇帝陛下，讨回一个公道！”
说完便带着那两个倭国武士转身登船，命人收起了船上的跳板。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沈霆看到，伊藤正雄还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月牙头在灯笼的照耀下，反着青色的幽光。
……
一个时辰后，县衙最偏僻的一间矮瓦房里，油灯像将熄未熄的萤火虫，晃得人眼睛发酸。
沈霆蹲在床榻上，手里捧着碗热汤面吃着，脚链随着他的咀嚼发出轻微的声响，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养的那条哈士奇。
曹县令嘴上说优待自己，到底还是把自己扔进下人住的班房。
等案子破了，赏你五两银子……曹县令拍胸脯说的话犹在耳边，这让沈霆很是嗤之以鼻。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十万雪花银得多大一堆？
这个时代的一斤合上自己一世的十六两，十万两银子就是七千四百六十斤，合三点七三吨……老沉了！能压垮一艘小船！
可以自己对曹县令的了解，别说是五两银子，恐怕到时这铁公鸡连五贯钱都舍不得拿！
念头闪过这些，沈霆拿筷子的手忽然一顿，道了声；“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