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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自由

“死了?就这么...”小丁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大声。

前厅的锣鼓声已经炸响,胡琴拉得婉转高亢,震响声一阵阵传来后院。

戏子水袖翻飞,口里嘀咕着咿咿呀呀的唱词,慌慌忙忙撞进后院,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小丁羡慕的看了看,仍旧与沈念安嗦在柴房角落,白天,就算暂时没安排活儿,她们也不能回屋休息。

方才听说偷卖身契的姑娘被打死,被拖出院外的消息,沈念安和小丁的两颗心还悬在半空,伴着冷气和慢慢愈合的伤口,凉的发癫。

那热闹,暂时还不属于她们。

沈念安想起了冯大娘,也许她还并未坏得彻底,也是见钱眼开之人,刚才说了药房的位置,这让沈念安觉得没有那么难对付,只是刁七爷这个人,不好对付。

此刻,云溪戏院的朱门内,贵客满座,锦绣堆香。

一名眼底无波、五官俊逸的男子坐在二层厢房。

他慢慢地端起一小碗茶,轻呷一口,听着台上的悲欢离合,尽管衣着华贵,这温热的岩茶也韫不开他深藏的忧思。

他身旁,坐着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眉眼与他生得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只是少了他的阴郁,多了几分青春期少年的清朗与青涩,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却仍带着未脱的纯粹。

少年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像穿着不符合自己身段的衣服,只是微微侧着身,目光并未落在楼下戏台上,声音却带着几分刚毅与冷峻:“爹,你什么时候答应我。”

“嗯?什么?为父何曾答应过!”父亲向来讨厌晏时郁争强好胜的性子,便也故意装糊涂。

从小,晏时郁与其他兄弟不一样,特别成熟,这也是令其父亲担忧的一面。

“时郁,你还小,切莫整日想着学那北梁名士建功立业,平平安安当个富家闲散公子,才是长治久安之计,听话!”

"爹......."男子几乎是恳求的面对父亲,但是父亲心中所思的更为全面,便斩钉截铁的回绝了他。

戏园后院,沈念安刚要开口安抚脸色惨白的小丁,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

伴随着刁七爷手下阴恻恻的喝骂:“马逢春!把早上采买胭脂水粉的两个小蹄子给我叫出来!我有话问!”

小丁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柴堆上,声音抖得不成调:“完了……是不是、是不是水粉的事被发现了?我们不会被打死吧?”

沈念安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冰凉,却反手死死攥住小丁的手腕,压着声音冷静道:“别怕,有我在!记住,不管一会问什么,什么都不要说,我来答。”

话音未落,两个壮汉已经闯了进来,像拎小鸡一样将两人拽到前厅偏厅。

刁七爷坐在太师椅上,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颌,眼神阴鸷得能吃人,脚边散落着她们刚买回来的胭脂水粉,兰馥坊的纸包被撕得稀碎。

马大娘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一见沈念安,立刻指着她破口大骂:“小贱人!老娘我就知道你不安生,动脑筋动到胭脂盒上了!你好大的胆!”

刁七爷抬手一摆,马大娘立刻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拿起一盒胭脂,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说!这东西是不是兰馥坊的正品?敢有半句虚言,我今天就抽死你们俩个小贱种,丢去喂狗!”

小丁吓得紧闭双眼,身子抖如筛糠。

沈念安却猛地往前跪了一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恭顺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字字清晰:“七爷饶命!我们绝不敢在您的东西上动手脚!这水粉,确确实实是按着您的吩咐,在兰馥坊买的!”

“还敢嘴硬!”刁七爷一脚踹翻旁边的木凳,“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的?这么多年我看过的胭脂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兰馥坊同批次的货,色泽、香气都比这个浓上三分,还敢在老子面前撒谎?”

周围的下人都伸着脖子看热闹,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在这戏园里,死个杂役,比死只鸡还容易。

沈念安缓缓抬头,眼眶微红,却没有半分慌乱,语气诚恳至极:“七爷明察!我们怎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今早我和小丁排了许久,掌柜的说,正柜上的上等货昨夜被府台大人的人全包了,只剩下这批次一等的备货,若是不信我,七爷大可派人去问,一问便知!”

但愿我和小丁能过了这一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的脂粉上,继续巧言道:“我们不敢耽搁七爷您的事情,便求着掌柜的,以次等货的价钱,拿了这批最接近正品的货,先给七爷你应个急,就算上面怪罪下来,您只管提及我,断不会让七爷难做!”

沈念安本就是官家小姐的出生,以她的聪明,向兰馥坊多要了一份包装纸,只要刁七爷不查兰馥坊,这点小东西,又不是大买卖,还不至于去店铺查清楚。

一番话条理分明,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货品的差异,又摆出了忠心耿耿的姿态,连马大娘都愣在了原地。

刁七爷眯起眼睛,盯着沈念安看了半晌。这姑娘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冷静得不像个杂役。他沉吟片刻,心里也清楚,府台大人近日确实常来听戏,包下脂粉也合情理。

他冷哼一声,脸色转喜:“不错,不错小野种,终于懂规矩了,这次就算了,要是下次做事情不和老子商量,后果你们知道的!”

沈念安立刻磕头谢恩:“谢过七爷!我们一定记住您的话!”她的眸子中,闪现出一丝狡黠。

一场杀身之祸,竟被她三言两语轻轻化解。小丁瘫在地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刁七爷走后,马大娘惊魂未定地瞪了沈念安一眼,心里却对这姑娘多了几分忌惮。她琢磨着,这丫头聪明伶俐,又会说话,留在身边干活倒也省心,索性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小蹄子,今日算你命大,我看你也是个机灵的丫头,要不要跟着我身边,我这有不少女红的活,总比留在这受罪强,机会可就一次,你最好想清楚了!”

沈念安心中一喜——这正是她和小丁盘算已久的机会!

她连忙躬身应下:“我想好了,以后我们就跟着马大娘,您做事!”

马大娘嘿嘿的笑着,和沈念安她们约定好来接他们去做活的时间,转身便走。

回到偏僻的杂役小屋,小丁才敢扑过来,紧紧抱住沈念安,又哭又笑:“妹妹,你太厉害了!我们没死,我们真的没死!”

沈念安拍着她的背,眼底却没有半分轻松,只有一片沉定的光芒。她走到屋角,从破旧的包裹里翻出一截烧剩的木炭,又找来一张粗糙的草纸,铺在冰冷的土炕上。

炭火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她先写下赎身钱三个字,又在旁边写下采买、妆房、角儿、卖身契。

一笔一划,力道沉稳,又把卖身契三字划掉了。

小丁凑过来看,满眼迷茫:“妹妹,你在写什么?”

她轻声道:“我在规划我们的路,第一步,靠采买赚钱打通人脉;第二步,学好化妆,努力成为角儿,摸清戏园的结构;第三步,攒够钱离开这里。”

“我可不想一辈子给人当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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