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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住栖梧殿

林夕儿被安置在皇宫西北角的栖梧殿,名字雅致,地方却偏僻。殿宇不大,前后两进,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家具是厚重的深色木料,帷幔是暗沉的青灰色,唯一鲜亮的是窗棂上贴着的、略显突兀的红色窗花,大约是内务府因大婚临时添上的喜庆。

没有独立的庭院,只有一小片被高墙围着的、积雪未化的空地,种着几株光秃秃的、叫不出名字的树。

“公主,这便是您的居所了。陛下吩咐,大婚在即,请您在此安心静养,无事不必外出。”引路的宦官声音平板地交代完,便行礼退下,只留下两个北凛宫女和两个大曜陪嫁来的侍女。

林夕儿站在空旷的正殿中央,环视四周。这里安静得可怕,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

“公主……”陪嫁侍女之一,名叫碧荷的,眼圈立刻红了,声音带着哽咽,“这、这地方怎能住人?比咱们大曜最末等的宫人住处还不如……”

“碧荷。”林夕儿打断她,声音平静,“慎言。”

碧荷立刻捂住嘴,惊惶地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两个面无表情的北凛宫女。

林夕儿走到主位坐下。椅子很硬,垫子很薄。“既来之,则安之。这里是北凛,不是大曜。所有规矩,都需从头学起。”她看向那两个北凛宫女,“怎么称呼?”

两个宫女上前一步,行礼。稍年长些的回道:“奴婢春桃,这是夏禾。奉内务府之命,伺候公主起居。”礼数周全,眼神却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倨傲。

“有劳。”林夕儿点点头,“我初来乍到,宫中规矩多有不解,还需二位提点。”

春桃垂眼:“奴婢分内之事。”

简单的对话后,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两个北凛宫女像柱子一样立在门边,目光低垂,却无处不在。碧荷和另一个叫柳枝的侍女手足无措地站在林夕儿身侧,大气不敢出。

林夕儿知道,这是谢玦的监视。这两个宫女,恐怕不止是伺候,更是眼线。

“碧荷,柳枝,将带来的行李归置一下。按北凛的规矩来,不明白的,问春桃和夏禾。”她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少说,多看,多做。”

“是,公主。”两个侍女低声应了,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那为数不多的箱笼。陪嫁的嫁妆大多还堆在宫外驿馆,身边带的只是些贴身衣物和用品。

林夕儿则安静地坐着,看似在休息,实则大脑飞速运转。谢玦把她丢在这里,有三日时间。他给了“静养”的指令,就是一种无形的禁令。她不能主动去接触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不安分”的举动,都会被放大,成为他怀疑和处置的理由。

原剧情里,林夕儿就是在这三天里,因为惶恐不安,几次试图联系大曜陪嫁来的老宦官,因老宦官实为暗桩露出了马脚,被谢玦的眼线抓住,成了日后定罪“细作”的证据之一。

她绝不会重蹈覆辙。但静养,不代表什么都不做,她需要了解这个“活过来”的皇宫,了解那些可能偏离了剧本的细节。信息,是活下去的筹码。

接下来的两天,林夕儿表现得异常安分。她几乎足不出户,大部分时间在殿内看书,偶尔在殿内那方狭小的空地上走走,看看那几棵枯树。饮食起居,规规矩矩,对春桃和夏禾的“伺候”也坦然接受,不多问一句。

她甚至开始尝试适应北凛的饮食。油腻的烤肉,腥膻的奶制品,粗糙的面饼。她吃得不多,但每次都会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没有抱怨。

碧荷私下为她心疼落泪,她却只是摇摇头:“入乡随俗。”

她在观察。观察春桃和夏禾的换班规律,观察每日送膳、清扫太监的神态和动作,观察窗外偶尔飞过的禽鸟,甚至观察每日光线在殿内移动的角度。这些细节,在小说里或许只是一笔带过,但在真实的世界里,却是构成日常的经纬。她也从春桃和夏禾偶尔简短的对话,以及送膳太监细微的表情中,捕捉着这座皇宫的气息。

紧张,肃杀,等级森严。但似乎……并没有她描写的那种,因为皇帝暴虐而人人自危、死气沉沉的氛围。宫人们谨慎,但行动间并不显得过分惊恐。这让林夕儿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层。

第三天下午,变故来了。

林夕儿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春桃和夏禾在殿外廊下低声说着什么。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略显尖厉的呵斥:

“没长眼睛的东西!冲撞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

一个穿着低级太监服饰的小内侍连滚爬爬地冲到栖梧殿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身后追着一个穿着体面些、管事模样的宦官,正扬手要打。

那小太监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吓得面无人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不停磕头:“李公公饶命!李公公饶命!小的真不是故意的,是路滑……”

“路滑?咱家看你就是存心偷懒!给淑妃娘娘准备的雪蛤也敢耽搁?惊了娘娘的驾,你十条贱命都不够赔!”李公公怒骂,抬脚就要踹。

春桃和夏禾皱了皱眉,但都没动,只是往殿门内退了半步,显然不想沾惹是非。

林夕儿看着这一幕,心中猛地一跳。

淑妃?雪蛤?

不对!

在她原书设定里,谢玦的后宫形同虚设。他因为童年阴影和极度的不信任,极度厌恶后宫争宠和脂粉气息,登基后虽迫于压力纳了几位大臣之女,但从未临幸,也严禁后宫有任何奢侈用度和私下动作。什么淑妃、雪蛤,根本不存在!这个“淑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那李公公的脚快要踹到小太监身上时,林夕儿开口了。

“住手。”声音不大,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李公公的脚顿在半空,和春桃夏禾一起,诧异地看向殿门内。

林夕儿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穿着素淡的宫装,未施粉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平静。她没有看那李公公,而是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宫里行走,自有宫规。他若有错,按规矩处置便是,何必当庭广众,喊打喊杀?”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惊扰了各宫安宁,怕也不妥。”

李公公显然没料到这个被丢在冷僻角落的和亲公主会出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假笑,眼里却没什么恭敬:“哟,原来是公主殿下。惊扰了殿下歇息,是奴才的不是。只是这小崽子办事不力,冲撞了淑妃娘娘的物件,奴才也是心急,怕误了娘娘的事。”他特意强调了“淑妃娘娘”。

林夕儿仿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目光落在小太监怀里的包裹上:“雪蛤虽是滋补之物,却性寒。淑妃娘娘若凤体违和,用此物前,还是谨遵太医嘱咐为好。”她记得自己曾在一本杂书里看过相关记载。

李公公又是一愣。他本意是想用淑妃压一压这无宠公主的气焰,没想到对方不接茬,反而说起药性来了。

“公主……还通药理?”他试探着问。

“略知皮毛。”林夕儿淡淡道,“在母国时,随太医读过几本医书。”这倒是实话,原主林夕儿因为体弱,确实接触过一些医药常识,虽然不深。

她不再理会李公公,看向那小太监:“还不快把东西送去?仔细些,别再毛手毛脚。”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爬起来,抱着包裹,一溜烟跑了。

李公公见状,脸色有些讪讪,干笑两声:“公主仁慈。那……奴才也告退了。”说完,草草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春桃和夏禾对视一眼,再看林夕儿时,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林夕儿转身回殿,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打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心脏却在胸腔里微微加速跳动。

淑妃……这个不该存在的妃子,是谁?谢玦后宫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文字。那不是她正式写进《盛世清欢》里的内容,而是草稿箱中删除掉的未被采用的零碎设定“……谢玦早年迫于压力,曾纳过一位兵部尚书之女为妃,封号‘淑’,实则监视……”

难道……这个世界,不仅按照她已写出的部分运转,连那些被废弃的、一闪而过的念头,也可能成为真实的组成部分?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她自己都未必记得的“废案”都能成真,那这个世界未知的变数,将远比她想象的更多,更不可控。

“公主,您脸色不太好,可是被方才的事惊着了?”碧荷担忧地递上一杯温水。

林夕儿接过,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心绪。

“无事。”她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知道,自己今日出于本能的管闲事,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包括那个坐在皇宫最深处的男人。

夜色,再次笼罩了栖梧殿。远处的宫灯次第亮起,在寒风中投下摇曳不定、鬼魅般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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