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外头有个小太监求见,说是有东西要交给娘娘。”夏禾柔声禀报。
“小太监?可是陛下派来的?”林夕儿一脸疑惑。
“不是,说是来谢恩的。”夏禾面色有些古怪,“他说娘娘认得他。”
“嗯?本宫认得他?”林夕儿思来想去,并未记得有过此人物剧情,“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身穿灰色低等太监服饰的小太监在夏禾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纤瘦,衣服似有些不合身的套在身上,蜡黄的小脸倒是仍能看出清秀,此刻正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林夕儿还是一丝印象也没有,“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说我认得你?”
“回禀娘娘,奴才周福,”小太监声音清脆,带着丝少年的稚嫩,“那日要不是娘娘出言相救,李公公非打死小的不可,今日奴才不当值,特来感谢娘娘救命之恩。”
说罢,周福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双手拿着,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奴才自己攒钱买的,奴才知道娘娘宫里什么都有,小的东西也拿不出手,但……就是想报答娘娘的恩情,所以斗胆前来。”
林夕儿这才想起这是那日在栖梧殿门前的那个小太监,“起来吧,你那日也是倒霉,本宫不过随口一句,不必放在心上。”
周福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娘娘的随口一句,对奴才确实救命之恩,若非娘娘,奴才这条贱命早就没了。”
林夕儿一愣,这小太监倒是个知恩的。她想起那日的场景——李公公追着打这小太监,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包雪蛤。那样狼狈的处境,换个人,恐怕只会躲着她走,生怕再惹出麻烦。可他却敢来,还带着自己攒钱买的点心。
“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奴才今年十三。”
“进宫几年了,在哪个宫里当差?”
“奴才进宫三年了,”小太监挠了挠头:“小的没有固定的宫,就是到处跑腿,哪里有活就去哪里。御膳房、茶水房、各宫送东西……都跑。”
林夕儿心中微微一动。到处跑腿,没有固定宫苑。这样的人,在宫里往往是最不起眼的,但也往往是最能听到消息的。
“下去吧,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日后当值小心些,别再让人抓到把柄了。”
“是,娘娘放心,奴才在宫里待了三年,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娘娘日后若有吩咐,只管找奴才,娘娘救命之恩,奴才没齿难忘。”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机灵。
“哦?”林夕儿看着他突然问:“那你觉得我是能惹的人,还是不能惹的人。”
周福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答道:“娘娘是不能惹的人。”
“为什么?”
周福想了想,“因为娘娘不怕陛下。”
这话说得直接,殿内的碧荷和柳枝都吓了一跳。春桃和夏禾也抬起头,看了周福一眼。
林夕儿却笑了,“你倒是敢说。”
周福挠头:“娘娘敢为安贵人在陛下面前求情,奴才虽然笨,但是觉得……敢陛下面前说话的人,肯定不简单。”
林夕儿没接话,只是道:“行了,你回去吧。”
“是!奴才告退!”周福又磕了个头,退着出了殿门。
待他走远,碧荷忍不住道:“娘娘,这小太监……胆子倒大。”
夏禾拿起那包点心,打开给林夕儿看了看,是一包桂花糖,虽不贵重,却也是低等太监一月的月例了。
“他不是胆子大,他是聪明。”
林夕儿想起自己写这本书的时候,对于这些小人物,往往只是一笔带过——一个小太监,一个宫女,甚至可能只是一个背景板,她从未想过,这些人如今有名字,有血有肉,有故事,有思想,会因为一句话而记在心里。如此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于自己身边,这种感觉玄妙又让人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长春殿外,小太监周福一路小跑,直到拐过一道宫墙,才放慢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春殿的方向,脸上的笑容还没散。
皇后娘娘收了他的点心,还对他笑了。这是不是说明……娘娘不讨厌他?
他想起那日的情景——李公公的脚都快踹到他脸上了,娘娘的声音忽然响起,像一道光。李公公总是仗着手中的那点权利,磋磨手底下的小太监,曾有个与他一同当值的就太监,就因为无意冲撞到李公公,被李公公打死了,那日若非娘娘出现,他大抵也是这样的结局。这就是救命之恩,他虽然是个小太监,没读过什么书,但他知道,做人要知恩图报,娘娘是对他好的人,以后一定要报答娘娘。
宣政殿。
谢玦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周德海适时递上一盏热茶:“陛下,歇会儿吧。”
谢玦接过茶,没喝,只是捧在手里。“今日后宫可有什么动静?”
周德海知道他在问谁,斟酌着道:“回陛下,有一件事……有个小太监,今儿午后去了长春殿。”
谢玦抬眼。“小太监?”
“是。”周德海道,“奴才打听过了,是内务府跑腿的小太监,叫周福。说是前几日被李贵打骂,皇后娘娘路过时替他解了围,今日特意去谢恩的。”
谢玦听完,没说话。
周德海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又补了一句:“那小太监待了一刻钟就出来了,没待多久。”
谢玦把茶盏放下,靠向椅背。
“一个小太监,也敢去长春殿谢恩。”他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周德海不敢接话,殿内安静了片刻。
谢玦忽然问:“那个李贵,是哪个宫的?”
周德海一愣,随即道:“回陛下,是内务府的,管着几个跑腿的小太监。”
“让他去慎刑司领二十板子。”谢玦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必在内务府当差了,就去浣衣局吧。”
周德海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恭声应道:“是。”那个李贵他知道,惯会磋磨底下人,小太监们早已苦不堪言,二十板子,倒不算重,可陛下为什么要管这件事?就因为那个小太监去了长春殿?周德海不敢深想,只是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御案后的那个人。
谢玦低着头,重新拿起周折,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周德海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陛下越是这样,越是有什么事,在心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