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意脑中闪过女儿第一次和陆彪在宫里见面的场景。
陆彪身边跟着一只大狗,上前问轻一,宫宴正厅怎么走。
轻一当时是第一次进宫,显然也不知道怎么走?
陆彪更是京城出了名的路痴,连自家大营朝哪都不知道。
以至于陆骁每天不是在找妹妹,就是在找妹妹的路上。
那天的最后,陆骁把轻一送回到余家,余兆岩那个混账,听岳心柔说是女儿乱跑。
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女儿关进了祠堂。
“嫂嫂?你怎么了?”
陆彪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从陆彪手中抽回手,语气淡淡地。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现在已经嫁人了,你不能再叫我嫂嫂。”
陆彪有些失落,瘪了瘪嘴,“那好吧。”
说着又挽上了沈之意的胳膊。
“轻一,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啊?那个姓霍的不陪你吗?不对,他刚被我哥揍了,肯定没法陪。那你跟我回家吧,我娘做饭可好吃了……”
沈之意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涌上几分暖意。
但她还有事要做,便摇摇头拒绝了。
“不了,我还有事要做。”
陆骁上前扯过陆彪,望着沈之意离开的背影,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彪子,你有没有觉得叶轻一今天好像很不对劲。”
陆彪拧了拧眉,一跺脚。
“都怪你,非要剿匪回来再去提亲,要不然她现在就是我嫂子了。”
说完狠狠踩了陆骁一脚,转头就走。
陆骁是又生气,但怕她又迷路,只能赶紧跟上。
另一边,沈之意买了铁锹,又买了马车,独自一人去了乱葬岗。
霍彦的白月光,苏晴月,就埋在那里。
罪臣之女,不得入土,草席一裹,扔在乱葬岗上,任野狗啃食。
沈之意找到那座新坟时,看见坟前摆着三个碟子。
一碟点心,一碟果子,一碟香烛。
旁边还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亡妻苏氏晴月之墓。
自己的女儿才是霍彦明媒正娶的妻,霍彦忽然给一个罪臣之女立妻牌。
“苏晴月,你我素不相识,本来没什么好说的,但如果不是你,霍彦就不会在新婚之夜来这里,也不至于我女儿割腕的第一时间没人发现,这笔账,我只能找你算了。”
她把那块木牌拔起来,扔到一边。
“不过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拿死人出气,我要找的,是活人。”
她把木牌踢开,便开始挖坟。
“你的尸体我就替你收敛了,等霍彦再来,发现你没了,应该会很难过吧。”
月光下,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坟堆,风吹过,杂草沙沙作响,枯树枝头,乌鸦嘎嘎的叫着,空气里散发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死后落得个这样惨烈的下场。
想到这里,沈之意也不免替苏晴月感到惋惜。
不管怎么样,在现代,便是犯了重大恶性罪行的死刑犯,也不至于落得被野狗和乌鸦啃食的地步。
“唉,说到底,你也是个可怜人。”
“霍彦虽然爱你,但你父亲贪赃枉法,站队太后,被皇上判了满门抄斩,他救不了你,也不能给你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只能在这荒郊野外给你立个牌位,逢年过节来哭一场。”
“可这有什么用呢?死人就是死人,活人再哭,也哭不回来。”
她停下来歇了歇,看着露出的草席一角,头顶的乌鸦又嘎嘎叫了几声。
天色已经很晚了,她得加快速度,又过了十几分钟,草席已经完全露出来了。
她丢掉铁锹,掀开草席一脚,八月的天,尸体埋了十几日,已经开始腐烂了,头发也已经开始大片大片脱落。
脖子和身体的连接处,似乎还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她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吐出来,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按照她没离开时收集到的信息显示。
苏晴月八岁那年曾经被绑匪绑架过,因为她不配合的原因,绑匪想要撕票,所以头上留下过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她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
果然不是苏晴月!
她突然笑出声,离谱,真是离了个大谱!
霍彦自诩深情,居然连哭错了坟都不知道……
但刨都刨了,带走吧,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尸体从坑里弄出来。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随便找了个树林掩埋了。
紧接着,趁着夜色,赶回了霍家。
刚从角门溜进去,就被一直守在角门后面的小艾冲出来吓了一跳。
“小姐,你去哪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霍老爷在正厅等你呢。”
小艾急得直跳脚。
沈之意低头看了眼鞋上的泥土,总不能这个样子去见霍震霆。
霍震霆贼精贼精的,都不用问,只一眼,怕是就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你去跟他说,我马上就过去。”
沈之意快步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又在身上撒了些香粉。
这才往正厅走去,穿过回廊,跨过月洞门。
正厅门口站着两个小厮,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她才抬脚进去,便冷不防的对上了霍震霆直逼过来的目光。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沈之意忙低下头,不敢直视霍震霆的眼睛。
不同于余兆岩的小聪明,霍震霆在刑狱呆了快二十年,一个眼神,都有可能暴露她现在不是叶轻一的真相。
她低着头,脑子里正头脑风暴,面前突然递过来一串钥匙。
随后响起霍震霆粗粝带着点沙哑的嗓音。
“彦儿母亲早亡,府中无主母当家,如今你与彦儿成了亲,这账房钥匙我就交给你了。”
沈之意依旧低着头,她想答话,可是父亲二字实在是喊不出口。
“轻一已经多年不理帐了,恐怕做不好。”
霍震霆垂眸望着这张与她母亲有七八分相似的脸,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你放心,我会让管家在旁帮你。”
说着便将钥匙放在了桌子上,起步离去。
沈之意看了眼桌上的钥匙,又看了看快步离开的霍震霆。
他搞什么鬼?
她拿着那把钥匙回了偏殿,霍彦依旧是没回来。
沈之意才懒得管他回不回来,洗漱完毕之后,便上床睡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后是霍震霆充斥整个霍府的怒喝声。
“去!立刻去城郊把他给我绑回来!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放他出去,若胆敢违抗,私下相助,打死了丢去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