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的秋猎上,是谁说了叶轻一的坏话来着,后来听说回京的路上,遇见余壑舟。
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打得几个月都下不来床……
霍彦正回忆着,身后传来余壑舟的声音。
“轻一,大哥先去换身衣服,午膳应该快好了,你们先去膳厅吧,大哥随后就来。”
她点头应下,转身时,发现霍彦还在盯着余壑舟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懒得管,自顾自往膳厅走去。
午膳时,余兆岩和岳心柔坐在主位,余壑舟坐在余兆岩左手边。
沈之意坐在岳心柔右手边,她的右边坐着霍彦。
满桌人低头处理碗里的食物,空气里只有玉箸轻碰的细响。
岳心柔却突然放下筷子,端出嫡母的架势。
“轻一啊,成了亲以后就是大人了,以后与夫君要和和气气,凡事有商有量。”
“可不能像当初在余家的时候一样任性,给姑爷添麻烦知道吗?”
霍彦差点被呛到,满京城谁不知道,叶轻一在这位嫡母的手底下,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几时任性过……她也得敢!
霍彦正要开口,突然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叶轻一。
她眼皮都没抬,手却扯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霍彦一愣。
她抬眼看他,目光淡淡,随即收回。
然后她转向岳心柔,脊背微弓,肩膀内收,整个人瞬间缩小了一圈。
“母亲说什么都是对的,女儿会听话的。”
霍彦:“……”
他亲眼见过她似笑非笑时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
现在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是谁?
他怔了半晌,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还被叶轻一瞪了一眼。
霍彦忍不住心里泛起嘀咕,这个女人也太会演戏了……
要不是他提前见识过叶轻一的伶牙俐齿,怕是都要信了。
还是晴月好,表里如一,从没有这样复杂的心思,只可惜,被她的父亲连累砍头,如今尸体还没了……
要不是为了晴月的尸体,他才不会坐在这里配合叶轻一演戏!
主位上,岳心柔被这句“听话”噎得不上不下。
话是好话,姿态看着也是谦卑,可她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只好转向余兆岩,硬扯出一抹笑来。
“老爷,瞧姑爷多纵着咱们家轻一,我这颗心总算是落下了。”
余兆岩低头不语,专注处理着离他最近的一盘辣炒牛肉。
沈之意的目光落在那盘菜上,眼底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辣椒、土豆、玉米——都是她当年穿越时从系统里兑换的种子。
辣炒牛肉的做法,也是她手把手教给余兆岩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口味倒是一点没变。
她垂下眼,掩住眸底的冷意。
午膳后,余兆岩把霍彦叫走说是叙话。
沈之意趁没人注意,闪身溜进了余壑舟的院子。
她刚靠近房门,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
“嘘。”
余壑舟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关上门。
转身,一步步逼近。
沈之意被他逼得后退,膝弯撞上椅沿,跌坐下去。
下一秒,余壑舟双手撑在她两侧椅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妹妹。”
余壑舟俯下身,眼尾微挑,声音压得极低。
“鬼鬼祟祟来哥哥房间做什么?”
若说第一次在茶楼见他时,他是个温润书生——
那此刻的余壑舟,就是狐狸精幻化而成的人形。
沈之意愣了一瞬。
下巴突然穿来冰凉的触感。
余壑舟挑起她的下巴,嘴角噙着一抹笑。
沈之意目光下移,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手抬到一半,突然顿住。
等等。
她这是被撩了?
余壑舟喜欢她女儿?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清醒,腰一塌,从他胳膊底下滑了出去。
“马上要走了,就是来看看哥哥。”她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平淡。
转身要去开门,却被余壑舟长臂一伸拦住去路。
“妹妹不是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之意闻声回头。
见他慢条斯理走向书案,从暗格里抽出一张纸。
她接过来,垂眸看去,是个陌生男人的画像。
余壑舟直直地望进沈之意眼底。
“妹妹不记得这个人了?”
沈之意脑中快速闪过女儿记忆里的各色面孔。
没有。
她非常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但余壑舟的口气,分明在说她应该认识。
她一脸惊讶的看向余壑舟,甚至夸张的捂住了嘴。
“这不是那个……”
“没错。”
余壑舟接过话,“母亲从岳家带过来的马夫,李三。但从你出嫁那天过后,他再没回过余家。”
沈之意心下松了口气,幸好他抢答了。
但也瞬间抓住重点:女儿自尽,和岳心柔、这个马夫脱不了干系。
也许只有找到这个马夫,才能窥探这其中的真相。
她将画像折起,收入袖中。
“知道了,画像我带走了。”
说罢拉开门,快步离开。
身后,余壑舟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
前院。
余兆岩和霍彦从书房方向走来。
一个笑容满面,一个生无可恋。
沈之意远远看见二人,肩膀微沉,脊背一松,瞬间切换成“乖巧小绵羊”模式,安安静静等在原地。
霍彦见到她,像见了救星,快步过来一把拉住她胳膊。
“轻一,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府。”
沈之意任由他拉着。
余兆岩则是一路送到大门口,笑眯眯叮嘱:“姑爷,有空常来啊。”
霍彦逃一样窜上马车。
沈之意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余兆岩一眼。
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缓慢结冰。
——余兆岩,等我查出女儿自尽的真相,再慢慢跟你算账。
霍彦的手伸过来,扶她上车。
她刚坐进车厢,就听霍彦低吼一声。
“岂有此理!害苏家满门抄斩的居然是余兆岩!”
沈之意眼皮都没抬,下意识翻手腕看表。
她动作顿住,轻咳一声,把垂下的手拢进袖中。
“余兆岩?”她语气平静望向霍彦。
“他不过是把快刀而已。”
霍彦一怔:“什么意思?”
“苏晴月的父亲早年替太后在皇上身边安插眼线,买卖官职、结党营私。”
“皇上要推行新政、摆脱太后干政,第一个要砍的,就是太后的左膀右臂。”
霍彦瞳孔微缩,死死盯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