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意这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说是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霍彦喉结滚动,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地只剩下马蹄声,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变。
她母亲!
二十年前名动京城的女人,先帝金口夸赞过,“堪称第一女谋士”各世家暗中较劲都想拉拢的人物。
后来突然销声匿迹,坊间传闻她留下了一批情报,足以让大半个朝堂为之震动。
京城各世家找了十几年,掘地三尺,结果连一丝线索都没找到。
“京城各世家找你母亲留下的那份情报找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找到。”
他顿住,倾身过来,目光直逼沈之意。
“该不会,你知道那份情报在哪里吧?”
沈之意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
情报?哪里来的情报。
当初那些情报,都是她通过完成系统任务用积分兑换来的。
后来完成了最终任务,穿回现代,系统也就随之消失了。
那些人别说是掘地三尺了,就是把大周夯起来抖上三抖,也抖不出什么来……
她抬眼,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们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的东西,你觉得我会知道?”
霍彦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好。
沈之意瞥了他一眼,也收回目光,靠回车壁,闭目养神。
……
马车在霍府门口停下。
二人刚下马车,便看到霍震霆背着手站在大门口,身形笔直,面色肃然。
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见二人虽然没什么亲密举止,但至少相安无事。
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来了?”
霍彦上前一步,“父亲。”
沈之意也微微福身。
霍震霆“嗯”了一声,目光转向霍彦:“刑部刚送来个案子,需要你去处理。”
霍彦神色一正:“什么案子?”
“城西出了命案,死者身份有些特殊,刑部那边指名要你过去。”
霍震霆看了眼沈之意,语气沉下来。
对霍彦道,“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去城郊,更不许再去乱葬岗。”
霍彦脸色微变。
“听清楚了吗?”霍震霆盯着他。
霍彦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又松开。
“是……父亲。”
沈之意垂着眼站在一旁,看似低眉顺眼,余光却将父子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尽收眼底。
霍震霆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办案”“别给霍家丢脸”之类的话,这才转身进了府。
等人走远了,沈之意淡淡开口道。
“怎么?还想去?”
霍彦猛地转头看她,眼神复杂。
沈之意拍了拍他的肩,“你爹说了,不许去。”
霍彦咬了咬牙,“不用你提醒。”
“行。”沈之意耸耸肩,“那我先进去了,你乐意站就慢慢站。”
说罢,越过他往府里走去。
霍彦盯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
父亲不让去,他就不能去了,他偏要去!
只是目前他还得靠叶轻一,从父亲口中套出晴月尸体的下落。
沈之意踏进门槛的那一刻,唇角微微勾起。
找吧,等你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再来求我!
—
是夜,霍府上下都已歇下。
沈之意和衣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更夫敲过三更,这才缓缓睁开眼。
她悄无声息起身,从枕下摸出那张画像,塞进袖中。
窗棂轻轻一响,人已经翻了出去。
她贴着墙根疾行,避开巡夜的家丁,从角门闪身而出。
东街绸缎庄。
沈之意站在门边,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又两下。
片刻后,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是我。”
门缝放大,叶崇山那张清瘦的脸露了出来。
他往外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确认无人跟踪,这才侧身让开。
沈之意闪身而入。
叶崇山引着她穿过窄小的后院,进了里屋。
“小姐,快坐。”
沈之意没急着坐,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得方正的画像,递到他面前。
“帮我查这个人。”
叶崇山接过,就着灯光仔细端详。
“李三?”他抬眼看她。
“岳家那个马夫?”
“你知道他?”
叶崇山点头,“岳心柔从岳家带过来的陪嫁下人,在余家赶了十几年的车,之前我来京城找轻一小姐的时候,见过几次。”
沈之意眸光微动,“余壑舟说,轻一出嫁之后,这个人就不见了。”
“查他的去向,去了哪,跟谁接触过,现在在做什么,越详细越好。”
叶崇山将画像折好,收入怀中。
“好,有消息了,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到时候我会在绸缎庄门前的坐招绸缎庄的庄字下加一点。”
沈之意点头,独自一人按照原路返回。
行至后门,刚要伸手拉门。
身后突然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她。
“轻一……”
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耳侧,声音沙哑。
“轻一,是你吗?是你吗轻一?”
沈之意浑身一僵。
叶文!
“轻一……”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像了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是哥哥没用!都怪哥哥没保护好你……”
他抱得更紧,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沈之意僵在原地,想推开他……
可这一刻,抱着她的这个人,是轻一相信的哥哥。
那些年,轻一在余家受尽冷眼,吃尽苦头的时候,是不是也曾想过,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她垂下眼,抬起的手终究又放了下去。
夜风垂过小巷,她站在原地,任由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抱着。
—
“轻一……”叶文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
“跟哥哥走吧,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沈之意闭了闭眼。
她抬手,轻轻落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转过身,叶文红着眼眶看她,眼神迷离又无助。
沈之意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叶崇山刚刚收养他的时候。
她也曾在他哭鼻子的时候,悄悄塞给他一颗糖。
“喝多了就回去休息。”
说罢,转身拉开门,走入夜色。
“轻一……”
身后响起叶文的低喃,夜风把他的声音吹散。
沈之意听见了,但却没有回头。
她顺着原路返回,翻窗落入偏殿,双脚刚沾地,便察觉到不对——